记忆的潮水汹涌未退,新的景象接踵而来,将晴的感知牢牢攫住,让她目睹那场惨剧之后,更为冰冷也更为温情的现实。
第五幕:神规与人情
高台上,尤斯提亚抱着气息奄奄、浑身焦黑的小易风,急怒攻心之下,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高台一侧、那三位神色各异的至高存在。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却依旧凌厉:
“烛龙!”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位时光的具象,“用你的时间能力!回溯他的伤势!哪怕只是回溯到受伤前一刻!这伤太重,伤及了根本,寻常神力难以治愈!”
烛龙盘踞的龙首微微垂下,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时光长河的龙瞳,平静地映出尤斯提亚焦急的面容和她怀中惨烈的孩子。祂的回应,如同其掌管的法则一般,精确、淡漠、不带丝毫波澜:
“汝,当时间法则为何物?” 烛龙的声音低沉恢弘,直接在众神意识中回荡,“回溯个体伤势,涉及时光逆流。若众生皆因伤痛而求诸时光倒转,时序将乱,因果将紊。此例,不可开。”
不是不能,而是“不可”。规则高于个体,秩序重于伤痛。
一旁的羲和周身日芒稳定,她看着尤斯提亚,眼神中并无刻意冷酷,却有一种基于永恒视角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她开口,声音如同温暖的阳光,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我们早已言明,他并非适格者,强行承接受此反噬,是其一意孤行之果。一切后果,当由其自身承担。此乃规则,亦是告诫。”
“承担?规则?” 尤斯提亚怒极反笑,金色的神力因情绪激荡而微微沸腾,她环视周围那些或漠然、或叹息、或移开视线的神只,最后目光钉回烛龙与羲和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讥讽:
“好!真好!你们就好好地、高高在上地做你们那端坐云端、不染尘埃的‘神’!看看这孩子!” 她将怀中昏迷的易风小心地托起些许,让那恐怖的烧伤暴露在众神目光下,“看看他!他才多大?!他甚至不是适格者,他甚至可能连‘终日’到底是什么都没完全理解!可就在刚才能量失控、即将爆发的最后一瞬,我感知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寂静的神殿广场上:
“是他在拼命调动最后一点‘微光’的力量,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试图形成一个脆弱的屏障,去阻挡、去偏转那爆炸的威力,生怕波及到台下任何一个无关的神!哪怕一个! 你们口中的‘不适格者’、‘一意孤行该受惩戒者’,在自身濒临崩溃的时刻,想的是用他微弱的光去保护他人!而你们这些执掌至高法则、口口声声维系秩序、守护众生的至高神——”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名为“不公”,名为“愤怒”,更名为一种对所谓“神之正义”的彻底怀疑与心寒:
“却在这里,用‘规则’、用‘后果自负’的冰冷字眼,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试图保护你们的孩子走向毁灭!这就是你们的‘守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之正义’?!冰冷到让我觉得可怕!”
这番斥责,如同惊雷,炸响在许多并非铁石心肠的神只心头。一些神只面露不忍,移开视线。常羲的眉头蹙得更紧,但未发一言。烛龙的龙瞳中,时光的流速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羲和的面容在日芒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平静,依旧未有丝毫动摇。
“此乃规矩。” 羲和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依旧平稳,却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显遥远与不可撼动。这规矩,或许源于更古老的盟约,源于对概念传承神圣性的绝对维护,源于对“干预”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权衡。但在尤斯提亚眼中,在此情此景下,这规矩,只是冰冷、麻木、不近人情的代名词。
尤斯提亚不再言语。她深深地、冰冷地看了三位至高神一眼,那眼神里再无往日的敬畏,只剩下一片炽烈的失望与决绝的疏离。她猛地转身,用最轻柔也最稳固的姿势抱紧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孩子,周身金光爆闪,不再看任何神只一眼,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愤怒流星,朝着神殿之外、朝着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疯狂冲去。
她的双眼,本应因见证与裁决世间的“正义”而清明锐利,此刻却被怒火与悲恸染上血色。她所追寻的正义,绝非这般冰冷的“规矩”。
第六幕:归家的路与无声的泪
尤斯提亚的神速冠绝神界,但怀抱重伤之人,她不敢全力奔驰,只能将神力化为最柔和的气流包裹着易风,心急如焚地掠过无数浮岛与廊桥。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不知该前往哪位擅长治疗的神明处时,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前方一道素雅、沉静、仿佛与周围喧嚣浮华的神界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身影似乎刚从某处简朴的居所走出,正漫步于云端小径,黑发如瀑,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一种介于“生”之盎然与“死”之寂灭之间的、奇异而和谐的淡漠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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