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神瞰大陆温暖湿润的腹地。阳光透过古老巨木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殖质与奇异花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季节正值生机最盛的初夏,虫鸣鸟叫交织,一派远离战火的宁静祥和。
东方舞从短暂的眩晕与失重感中恢复意识,发现自己侧躺在厚实柔软的苔藓上。她撑着地面坐起,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参天的古木,缠绕的藤蔓,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蕨类植物——典型的神瞰大陆东南原始森林地貌。她对这里不算陌生,族中年长的猎人偶尔会深入这片区域采集某些特有的灵草或矿物。
“看来…离凤凰山不算太远。” 她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被抛到了什么绝地或敌对势力的老巢。但随即,更大的担忧涌上心头——大姐(暮)呢?晴呢?星灼呢?何凌姐和易风他们呢? 那场席卷天地的诡异“乱码”和传送,将大家抛向了何方?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染了苔藓和泥土的衣裙,正准备凝聚神力,尝试感应族人的气息或寻找方向,不远处森林深处,一阵压抑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穿透了林间的宁静,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易风!你为什么就不会下死手!”
声音嘶哑,带着某种自毁般的恨意与难以言喻的沉痛。是易风!而且,这语气…东方舞心中一紧。她所认识的易风,总是温和从容,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疏离,极少有情绪如此激烈外露的时刻,更遑论是这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愤怒与自责?
她立刻收敛气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如同林间灵巧的雌鹿,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
拨开一片肥大的蕨类叶片,前方林间一小片空地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易风背对着她,站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木前。他惯常整洁的衣袍有些凌乱,甚至沾染了不知是尘土还是干涸血渍的污迹。往日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紧绷,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钧重压。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然后,东方舞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易风似乎再也无法压抑那沸腾的情绪,猛地抬起右拳,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只是凭借着肉身最纯粹的力量与满腔的郁结,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面前那坚实的树干之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巨木,粗壮的树干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猛地向内凹陷、炸裂!无数木屑混合着树汁如同喷泉般爆开!紧接着,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断裂声中,整棵巨木竟被这一拳的恐怖冲击力,生生从离地数尺处打断!上半截沉重的树身,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朝着林中飞了出去,一路砸断无数枝叶,最终在远处传来沉闷的落地巨响,惊起一片飞鸟。
空地中烟尘弥漫,木屑纷飞。
易风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深陷在残留的树桩断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粗重。那背影弥漫出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懊悔、以及一种近乎自残般的暴戾。
东方舞再也忍不住,从藏身处走出,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与确认,轻轻唤道:“易风?”
那背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易风如同触电般抽回拳头,迅速转过身来。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狰狞的痛苦与暴怒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速度快得近乎诡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略带僵硬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血丝和那无法完全抚平的眉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绪。
“东方舞?” 他似乎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到她,随即语气立刻转为惯常的温和与关切,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没事?太好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快步走上前,不等东方舞回答,便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原地转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全身,检查是否有伤口或异常。动作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确认珍宝无恙的急切。
东方舞顺从地转了一圈,任由他检查。她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微不可查的颤抖,以及那强行维持的平静下,汹涌的暗流。待他检查完毕,明显松了口气,她才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那双努力掩饰情绪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易风身体几不可查地又是一僵,随即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视线微微飘向一旁还在飘散木屑的树桩,语气平淡地否认:“没有。”
东方舞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仅没有追问,反而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了然而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了解与包容。
“说谎。” 她轻声说,向前走近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声音更柔和了,“我可是追了你两世的人。你生没生气,心里憋着什么,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温暖的泉水,试图抚平他眼底的焦躁,“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是…不周山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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