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流转,时光在昏睡与清醒的间隙中悄然滑过。晴的意识跟随着这段被封存的过往,沉入那间简朴小屋中,一段相对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几日。
伤痛在“生”之力的温养下缓慢愈合,但心上的裂痕与迷茫,却如同屋外渐浓的暮色,沉甸甸地压着。易风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或坐在窗边,望着神界永恒变幻却又似乎亘古不变的流云与霞光,银色的短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丝竭力隐藏却依旧泄露的黯淡。何凌依旧寡言,只是将汤药、清水和清淡的食物默默放在他手边,用那双能看透生死却此刻只盛满担忧的眼眸,静静陪伴。空气里弥漫着药香、沉默,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禁止”的沉重。
直到某个同样安静的黄昏,门扉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特有的韵律。
易风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晴从未见过,却瞬间能感受到其非凡气息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黑金二色交织的华丽羽衣,那羽衣并非凡物,每一片羽毛都仿佛内蕴神光,黑色沉凝如永夜,金色璀璨如烈阳,交织出一种既庄严又绚烂的奇异美感。但这身极尽华美的羽衣,却似乎压不住她自身那更加夺目的存在感——一头赤红如燃烧火焰的长发随意披散,发梢仿佛跃动着无形的光与热。她的面容并非绝顶精致,却有一种睥睨自若、洒脱不羁的明艳,眼眸是瑰丽的鎏金色,此刻正含着笑意,看着开门的易风。
一种古老、尊贵、炽烈而又带着祥瑞气息的威压自然流露,虽不迫人,却昭示着她绝非普通神只。
凤凰?而且是位阶极高的凤凰! 晴的意识做出判断。可始祖凤凰不是……?这女子是谁?
易风看见她,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常客。没有称呼,没有寒暄,但那份默许的态度,显示彼此极为熟稔。
女子——东方源——毫不客气地迈步进来,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随意。她打量了一下屋内简单却洁净的陈设,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电灯上,撇了撇嘴,用一种略带抱怨又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这电灯好是好,亮堂堂的,可总觉得少了点味道。我还是更喜欢点蜡烛,那光晕暖暖的,看着安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小厅中央,目光落在坐在旧沙发上、依旧望着窗外暮色出神的易风身上。她没立刻去打扰他,反而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姿态松弛地走到桌边,顺手拿起何凌为易风准备的、还温着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似乎对茶味还算满意。
然后,她才端着茶杯,走到易风对面的椅子坐下,修长的腿随意交叠,赤红的长发流淌在墨金色的羽衣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看着易风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以及那双失去了往日灵动光彩的银眸,鎏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但开口的语气却依旧是那副带着调侃的随意:
“小木头呢?他没来看你?” 她问的是箫寒夜。
易风这才微微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然后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东方源轻轻一笑,那笑容明艳动人,带着了然:“也对。那小子和你不一样,心思沉,话又少。估摸着是觉得你这会儿需要自己静静,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来了。免得你看了他那张冷脸更心烦。” 她顿了顿,又问,“何凌呢?又出去给你找什么调理的药材了?”
“老姐出去了。” 易风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低沉,他捧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似乎对自身发生如此大变故一事,已经麻木,或者强迫自己显得平静。
东方源看着他这副刻意平淡、实则内里不知如何波涛汹涌的模样,眼底的疼惜又浓了几分,但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挑了挑眉,用羽毛扇(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小的、同色系的羽扇)虚虚点了点易风:
“还有,小易风,你刚才那话我可听见了。” 她学着易风平淡的语气,“‘我不是你家的’。怎么,翅膀硬了,想单飞了?”
易风没回头,也没反驳,只是沉默。
东方源却突然抬手,从自己那华贵无比的墨金色羽衣上,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准地拽下了一根边缘泛着暗金光泽的黑色绒羽。那羽毛离开羽衣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她起身,走到易风身边,弯下腰,在易风还没反应过来时,将那根羽毛轻轻巧巧地、插在了他银色的短发间。
“我,东方源,堂堂凤凰一族的老祖宗,”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我很了不起”的样子,可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怎么就当不得你半个‘娘’了?看着你从小豆丁长到现在,喂过的灵果、擦过的伤口、讲过的故事,难不成都喂了隔壁时空的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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