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赵冷檀(1 / 1)

腥腐入鼻的瞬间,栀萌猛地惊醒。

她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浑身冷汗瞬间浸透早已破烂粘身的血衣,刺骨的寒意从头皮一路灌进四肢百骸。

视野昏暗模糊,残存的眩晕还死死钉在脑海里,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撕裂作痛,异能空空荡荡的经脉像是被生生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根本顾不上自身的重伤。

入目所及,四面八方,全是晃动的、腐烂的人影。

数百只丧尸静静伫立在荒草与碎石之间,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彻底封死了整片旷野。

灰白浑浊的眼珠齐刷刷锁定地面倒地的三人一狗,烂皮外翻的下颌不停开合,吐出浑浊粘稠的嗬嗬喘息声,浓重的尸腐臭气铺天盖地,将他们牢牢困在死亡中心。

栀萌心脏骤停,一股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满全身。

逃出来了。

拼尽一切、以命换命从蛛女的炼狱死局里爬出来了。

最后却要死在这片无人荒野,沦为最低阶丧尸的口粮。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先看向身侧。

顾盛年静静侧卧在冰冷泥地上,一动不动。

他后背贯穿的伤口早已不再大量渗血,却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白,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极致重伤加上异种蛛毒侵蚀,让他全身滚烫,是毫无生机的高热。

哪怕隔着距离,栀萌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灼烧般的体温。

“顾盛年……”

栀萌用气音轻唤,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沉的高热,死死困住他的生机。

视线再移,落到不远处的哈士奇身上。

往日里凶悍桀骜、敢正面硬刚异兽的变异大狗,此刻彻底塌伏在地。

它浑身伤口血肉模糊,皮毛大片脱落,四肢微微夹紧尾巴死死贴住肚皮,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喉咙里压着极细、极恐惧的呜咽。

它在怕。

连异兽都敢搏杀的变异兽,在这片死寂围拢的尸群前,只剩下本能的颤栗。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栀萌闭上眼,指尖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指甲几乎掀翻。

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后的撕扯与剧痛。

可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扑杀没有落下。

耳边只有持续不断的低哑嗬声,只有腐肉摩擦空气的腥臭,没有任何一只丧尸上前。

没有利爪撕裂皮肉,没有尖齿啃噬骨骼,没有任何进攻的动作。

所有丧尸,全都僵在原地。

近在咫尺的几只疾尸,枯烂的手掌悬在半空,距离她的衣料不过一寸,却如同被无形的规则禁锢,死死停住,纹丝不动。

它们盯着鲜活的血肉,眼底是丧尸最原始的贪婪与饥渴,身体却绝对服从着某种更高阶的命令,不敢逾越分毫。

栀萌猛地睁眼,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震颤。

怎么回事?

这些丧尸,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都围起来……

难道是这片荒野里,除了她们,还有别人?

还有能操控整片尸潮的人?

栀萌虚弱地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抬起身躯,浑身剧痛让她数次脱力晃动。

夜风骤然停了。

整片荒野瞬间死寂。

数百具腐烂丧尸,瞬间鸦雀无声,僵直伫立。

天地间,只剩下顾盛年微弱的喘息、哈士奇压抑的轻颤,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下一刻——

远处沉沉黑暗的旷野尽头。

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夜色深重,残月微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周身笼罩的半分阴影。

他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白衣不染尘埃,周身没有半分血腥戾气,快步向栀萌走来。

原本围拢成铁桶、满眼嗜血贪婪的数百丧尸,像是接收到了刻入骨髓的绝对敕令,躯体齐齐僵硬一瞬。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尸群自动向两侧齐齐退散、垂首躬身。

低阶丧尸生来敬畏尸域至尊,眼前这人,是统御此方天地的王。

整条漆黑的旷野,瞬间被生生让出一条笔直宽阔的通路。

赵冷檀步履极快,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淡漠疏离,只剩压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他几步走到她身前,屈膝俯身,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满身是伤的她。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背与膝弯,将她轻飘飘、完完整整地打横抱起。

脱离冰冷刺骨的泥地,骤然落入一片安稳温暖的怀抱。

栀萌浑身脱力的紧绷瞬间彻底崩断,委委屈屈的张开嘴:“哥哥……”

“萌萌……”

赵冷檀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后背撕裂的伤口,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还好还好,找到你了……”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隐忍的自责与心疼。

是他来晚了。

若是他能再快一点,再早一步找到她,她就不用孤身一人身陷绝境,不用拼尽全力浴血逃亡。

栀萌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鼻尖一酸,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无助瞬间涌上心头。

她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眼底蓄满了水汽,声音虚弱又哽咽:“哥哥……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赵冷檀心口骤然一抽,抱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沾染的血污与尘土,动作温柔缱绻,和他周身万尸臣服的王者威压判若两人。

他低头轻声道:“不会了。”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身陷绝境。”

温热安稳的怀抱抚平了栀萌心底大半的恐惧,可下一瞬,身侧那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瞬间拽回了她所有神智。

她猛地攥紧赵冷檀干净素白的衣袖,指尖因为慌张无力,微微发颤,力道却死死扣着不肯松开。

眼底刚压下去的水汽再次翻涌,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委屈,只剩极致的焦急与慌乱。

“哥哥,别管我!”

栀萌仰着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急得眼眶通红,下巴不停往顾盛年的方向抬,“你快看他,顾盛年快不行了!”

赵冷檀低头垂眸,目光顺着她急切的视线落去。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妹妹,全然无暇顾及旁人。

此刻看清地上那人的状态,他清隽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沉色。

顾盛年静静瘫倒在冰冷泥土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机。

后背贯穿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洞口凝结着黑红交错的污血,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那是蛛女异种毒素深入骨髓的征兆。

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角却滚烫灼人,高热烧得他唇瓣干裂泛白,呼吸微弱、气息浮散,胸口起伏细若游丝,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他是为了救我。”

栀萌的声音狠狠发哽,字字都带着愧疚与后怕,身体还因为虚弱轻轻颤抖,“蛛女的致命一击,本来是冲我来的,是他硬生生替我挡了全部伤害,若不是他拼死推我逃走,我根本活不到你赶来……”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并肩生死的同伴,她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赵冷檀眸底寒意更深。

他精通精神屏障与领域压制,却无治愈生机的异能,面对这种毒素内伤、生机溃散的重伤,根本无力施救。

“他伤势极重,异种毒素持续侵蚀脏腑,再拖片刻,生机彻底断绝,神仙难救。”赵冷檀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栀萌心脏狠狠一沉,瞬间慌了神,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摇摇欲坠,虚弱的身体因为极致焦急,几乎撑不住自身重量。

她语速极快地急声追问:“哥!宋野呢!宋野在哪里?!我需要他的治愈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