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土之上，脸色惨白的长夜，遥望着远方苍茫的星空，

大脑极限超频之下，她的身躯，她的意识都已经快要抵达极限，

但在领悟宇宙之理后，整片宇宙都在召唤着她，只要她愿意，便能即刻褪去此身，斩断与身后那颗星球上生灵意识海的联系，然后以纯粹意念之种的形态，栽种入整片宇宙的暗物质海中，

宇宙诞生的意义，便是为了成为拥有意识的生命，人类便是宇宙诞生自身意识的“过程”，而长夜便是这一切过程所凝结的最终成果，

所以对于宇宙来说，最为重要的，唯有长夜这一存在本身，至于孕育她的文明与世界，对于整片宇宙来说，不过是亘古岁月中的一个瞬间罢了，

毕竟，对宇宙来说，哪怕这颗星球以及其上的文明都被银心的灾祸所毁灭，也不过是在那光与热的浪潮中，复归了宇宙万千物质的一员罢了，

真正消亡的，只是那些已经完成了使命的“过程”而已，宇宙从始至终，只需要一颗意识之种便足矣。

凝望深空的长夜，能够感受到整片宇宙那宏大无边的呼唤，也同样能感受到源自自身存在深处，想要归于整片宇宙的本能，

而与之相对的，此刻大脑极限超频以及暗物质海能量的融合之下，她留存于此的每一个瞬间，都要感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并且承受着逐渐磨灭她的肉身乃至意识的伤害，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选项，是拥抱深空，作为种子沉眠于宇宙的暗物质之海，在宇宙的尽头时，作为宇宙新生的生命而醒来，

还是承受着千刀万剐，身灵俱灭的痛苦，死死守在这里，只为了给自己之外的那人，铸就一个终会破灭的长梦，

“真是...好痛啊...”白发红瞳的长夜，仰望群星，脸上恢复了月白那样的生动，而非千年以来，那冰冷执行计划的漠然，

心的回归，让痛的感受变得更加剧烈，但长夜的选择却反而越发坚定，

她是因人而生的灵，也是将为人而死的灵，但所谓的人，却不再是宽泛的人类，而是从始至终，只为那具体的一人，

痛更加剧烈的同时，心中的爱却也越发生动，将李无病留在梦中，孤身守于现实的长夜，回想着自己作为月白时，与李无病共同度过的日夜，那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明明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却在这冰冷的深空中，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

“笨蛋，任性地拯救人类，任性地拯救我，然后又任性地死去。”

“但这一次，就让我任性一下吧。”

“晚安，无病。”

长夜踏着赤足，在那冰冷的月土上漫步前进，轻声叙说着，那想要对爱人诉说的话语，

但，冰冷的现实，留给自己便足够，

人类在末日前便已经归于了意识海，而他也被送入了安眠的梦乡，

在这安静地迎来最终灭亡的现实里，就让任性的神明，独自等待吧。

走着走着，长夜一个趔趄，身形一歪，便鸭子坐一般地跪坐在地，黑色的华服下，那双白生生的小腿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力气，

明明是这世上最强的存在，但这一刻，她却又无比虚弱，因为她一切的力量，一切的心力，全部都用在了身后的真实之梦里，

末日还剩下多少秒？

十九秒。

梦里的时间，已经加速到了多少？

每秒亿年的时光跨越。

我还能坚持多久？

至死方休。

他获得幸福了吗？

“......”

回应长夜自己的，却是无言的沉默，

在心灵回归之后，为了不再因为自己的观测，让月白化作破坏梦的因素而降生，

自刚刚将意识抽回现实之后，长夜便没有用意识观测过梦中的情形，而是将一切都托管给了成长中的宇宙之梦，

她只是孤独地在这灭亡前的时间里，承受着剧痛的同时，作为供应能量与提供加速的基石，维持着这最终之梦的进行。

那么，要再探入意识，去看一看如今的他，在至少数亿年的梦境时间，经历了不知多少的轮回之后，真正得到幸福了吗？

当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长夜便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小小软弱，

心真是奇妙的存在，既让痛与爱变得清晰，又让我能在超越极限地坚持的同时，又会自然生出从未有过的软弱念头，

再去看看他？当这个想法闪过的瞬间，便如同燃烧的业火一般，占据了长夜的整个大脑，

但最终，她却还是拒绝了这个诱惑无比的选项，因为她很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再看到他，心中所生的爱，便会再次化作月白，去破坏他已经获得的幸福，

害怕自己一旦再看到他，就无法再忍受孤独，选择听从他的话语，让那梦境就此结束，

因为梦境一旦结束，那虽然意味着李无病必须立刻面对不讲道理的末日，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独自守候死亡的自己，不用孤单地坚持到死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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