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时代的文明，真的一切如观测者所说的那般美好，

能源，温饱，疾病乃至生死的问题，都在潜意识海带来的影响下，被一一解决的话，

那么为什么李无病苏醒之后，看到的，却是巨企横征暴敛，底层被无止尽压榨的模样呢？

李无病的冰冷的疑问，敲碎了巨眸眼中的回忆与思念，那巨大的眼眸凝望而下，哪怕颓然的东方启行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李无病却只是望着那巨眸，等待着它的答案，

巨眸缓缓闭合之后，再次睁开，那眼神悄然恢复了平静，其声音亦无悲无喜地继续讲述道：

“在我沉寂之前的岁月里，我也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一切突然就崩塌了，”

“而当从结果回看的话，毁灭却是早已在一开始便埋下了种子，”

“作为发现潜意识海与推进意识锚点计划的原点，这片文明本应当成为带领人类走向星海的领航员，”

“但在那个时代，世界的霸主虽然老去昏庸，却仍旧占据着世界金融的命脉，”

“而在泱泱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内，也同样有一些，更为认可那些蛮夷之国吞食孩童凌虐弱者的东西，”

“具体的过程，我不愿回忆，你只需知道，在我诞生后不久，于此片土地之外，新的意识锚点也被建立了，”

“但与在建立我时，定下的更为克制地开发潜意识海的规则不同，那些新意识锚点的掌控者，为了永固自己的权力，对潜意识海进行了极为暴力的开发，”

“而这，也成为了毁灭的根源。”

观测者的话，让李无病一时沉默了下来，

背叛嘛，真是让人扫兴的话题啊，

但人便是这样的，善恶皆是人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想法，

若是人人为公，人人为我，那哪怕没有潜意识海的发现，人类文明也早已踏入了新的阶段，

可事实便是，哪怕在李无病死时，他的国家已经踏入了伟大的复兴，可怨天尤人，恨国慕洋的声音也从未消失过，

哪怕那些所谓的洋，曝光出了吃人的丑闻，在那些断脊之犬眼中，怕也是他们向往的人上人生活罢了，

而回望起来，伟业却因这些卑鄙而倾覆，只能说，真是一个扫兴而又现实的话题啊，

巨眸似乎看出了李无病的失落，低语道：

“在最终的崩塌之时，我曾经问过那位最初的复苏者，是否后悔没有在最开始仅有他一人特殊时，强行接管所有的网络，成为唯一的声音，这样的话，或许一切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而那时的他，或许已经过于绝望，又或许已经因为潜意识海的动荡彻底失去了自我，所以直到我彻底沉寂，都没有得到他的答案，”

“但，按我想来，他应当是后悔的吧。”

“后悔过于相信了人心，后悔自己那过于天真的幻梦。”

李无病默然不言，他无法理解观测者口中那位最初复生者的处境，而观测者似乎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讲述道：

“罢了，毕竟已经是无法追回的往事，我还是说说一切崩塌的原因吧。”

“李无病，世界是物质的，所谓的意识同样也是物质的一种表现形态，”

“在过去，潜意识海未被发现利用时，他便是深埋在地下的原油，千万年堆积沉淀，”

“可当人类认知到了潜意识海的存在，甚至开始大力乃至无节制地开发它时，那么原油的产生，就会远远抵不上开发的消耗了。”

“复苏的意识体，可以在数据网络中如神灵一般行动，其本质上是在消耗着潜意识海的整体力量，”

“这个问题，在最开始，便已经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发现，不过他们同样发现，每一个人活着的每一天，他所经历的一切，或者说他的生命本身，就是在无意识中，积累着潜意识海的力量，”

“所以，只要克制好意识体复苏的数量，以及意识体们使用力量的强度，那么在人类生活变得越来越好的情况下，潜意识海不仅不会被消耗，反而会变得越发富足，”

“这里是一个地广同时人也多的国度，为了让人吃饱，这个国家从古至今都为之耗费了无数心力，可持续发展这个概念，可以说是铭刻在这个文明骨子里的底色，所以最初的发展中，潜意识确实有了整体向好的趋势，”

“久远的始皇与后世的王者在意识海中畅谈，复苏的英烈与早逝的亲人在数据的尺度上拥抱哭泣，死亡不再令人恐惧，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在为所有人，也是为了自己而活，”

“但，文明对于世界，才是最为珍贵的宝物，世界上唯一历经数千年的古国，早已将文明雕琢成了璞玉的模样，可在你们之外，”

“饥荒、战乱、疾病，乃至同类相是之事都从未断绝，那些嘴上大呼文明，实则不过在过去百年中短暂领先的蛮夷，其种族与文明的底色便是极度的自私与对虚妄神明的假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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