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我们王家村后,那虎威山深处,曾有大星坠陨,”
“当时县衙的老爷,曾经派重兵去山中搜寻,毕竟天坠异象,那可是能报给圣上的祥瑞,”
村中槐花树下,老村长望了一眼周围满眼好奇的村中孩童,口中收了一声调子:
“那些日子,众人是将那虎威山里三层外三层搜了个遍,只为找到那天降的祥瑞,而到了最后,老爷甚至将我们这些周边的百姓都带拉到了山中,一起寻找,”
“就连小老儿我,当年和你们这些小娃娃差不多大小,便也成了那搜山寻星的一员!而功夫不负苦心人!最后!我还真找到了!!”
孩子们纷纷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眼神万分期待地看着老村长,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所谓的坠星祥瑞一般,
而不时走过的村民们,则互相轻笑着低语道:
“老村长又在说那故事了。”
“是啊,村里谁打小都得听他讲一遍。”
“我看啊,村长就是瞎编,世上哪有那般奇事,倒是今年这天要是继续旱下去,大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说到这,本还想打趣一番村长的行人们便顿时失去了兴趣,烈阳之下,纷纷向自家的田地走去,
庄稼人,一辈子生死系于土地天时,
官家老爷能调遣民力,去寻求什么天降祥瑞,而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便已经需要用尽全力。
不过大槐树下,那些还光着屁股,流着鼻涕的小家伙们,却还是很难体会生存的艰辛,
此刻听着村长说了一半的故事,他们纷纷急不可耐地叫唤道:
“村长爷爷,你找到什么了?”
“大爷爷,啥是祥瑞,好吃吗?”
“爷爷,爷爷,后面呢,后面呢?”
老村长吊足了眼前这些小听众的胃口后,嘿嘿一笑,直接依靠着身后他童年时栽下的老树,悠悠回忆道:
那年的事,可不是故事里这般轻描淡写,
大星坠陨,落于山中,其坠之光,千里之外,清晰可闻,
当时的天子都被惊动,遂派遣特使到此查访,所谓指挥重兵的县中老爷,便是那特使,
可特使初步搜山之后,便发现了异常,
天坠陨星,史书中亦多有记载,但往往星坠之处,或大地震动,或烈火焚天,
更何况此次星坠,千里之外清晰可见,所以当特使来此之时,本以为会见到生灵涂炭之景,
但奇异的是,那前所未有的星坠之后,除了众人所见星落之光影外,竟无人感到半点大地震颤,林中亦不曾升起大火,
特使当时便意识到这其中大有问题,遂下令重兵搜山,并向京中奏报祥瑞,
毕竟天星难测,往往坠落成灾,但这前所未有之天星,世人皆可见,却未伤世间分毫,
这若不是祥瑞,世间还有什么能称作祥瑞?
可接下来搜山之后,特使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星坠的落处,明明有众人目击作证,所谓的虎威山,也不过是一座百丈的小山,
可重兵搜寻半月之后,却仍旧未曾发现半点陨星之痕迹,
而京中的圣上,却已经下旨犒赏,言明要见到这奇异陨星,
特使当时汗就下来了,祥瑞报早了,这时候直接拿个石头去糊弄,会掉脑袋的吧?
骑虎难下中,特使病急乱投医,便命令周围村庄,无论老友,全部上山寻祥瑞,
老村长此时回忆起来轻松,但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光屁股的稚童,便是连家中农忙都还无法帮衬,却也被逼着上山,
一时间,耽误各个村子的农活不说,山间日夜搜寻之下,也不乏出现行差踏错后,重伤乃至殒命的村民。
但重兵弹压之下,那些地里刨食的百姓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求快点找到那祥瑞,好能让这帮瘟神早点离开,
可天不遂人愿,又是半月之后,虎威山都快被人踏秃了,却还是半点没发现什么祥瑞什么陨星,
倒是有一头倒霉的老虎,还没来及行凶,便被重兵围剿,兜网长矛之下,丢了虎命,
从此虎威山没了老虎,那特使却是快要急疯,
而这些,对于那时连自己名字都弄不清的老村长来说,则太过遥远了,
他只记得,自己的爹娘,在那段时间里,每日愁眉苦脸地带着他上山,然后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然后有一天,一些披着铁甲的陌生人,和大家似乎起了冲突,
刀斩在人身上,鲜血洒在了嫩绿的草叶间,
大家在奔逃,稚嫩的孩童也在这混乱中和爹娘走散了,
不过这些部分,老村长却只是在自己的思绪里飘飘,却是不会和这些孩子们说了,
“我啊,那一天和爹娘走散了,当时大家都在逃,也没人管我,我就自己傻傻地到处跑,”
稚童们纷纷笑了起来,原来眼前白胡子花花的老村长,也有爹娘,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跑着,跑着,我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天也越来越黑,我找不到爹娘,又冷又饿又怕,就躲在一处草丛旁,忍不住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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