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了虚天的本质,那么李无病所受到的压制与侵蚀,便也不难理解。
金性不朽定义自身的时空,而时宇的虚天则是定义虚天内的一切,
构成李无病的存在与力量,相较于这方虚天,便是纯粹的异物,
当一滴黑墨,滴入池塘之后,很快,墨的颜色便会被池塘吞没。
虚天的侵蚀,便是时宇剑主所掌握的权柄,对于李无病这一存在的“重新定义”,
这与借着不朽金性踏入规则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因为这方虚天有主,而这造化主便相当于一个醒来的天地意识。
只要李无病还在这一方虚天之中,他便必须承受这种来自天地本身的主动同化,
可在虚天的加持下,时宇的力量完全碾压了李无病,正常情况下,他完全没有离开这方虚天的可能,
某种意义上,李无病已经陷入了死境。
他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借助逍遥游之力,强行回归,但那也意味着将沧月这位战友独自抛下,
但,事实上,还有另一种选择。
道国,道宫,青玉台上,
第二执政身着青绿金纹长袍,绝美的小脸上此刻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执政的威仪,眸光扫过在场的大修与灵网之上无数观测此处的道国生灵:
“我们道国众生,生灵便无真灵,所以自身修行之道存在着无法弥补的残缺。”
“而究其根本,便是在我等世界的久远过去,有名为时宇的恶贼,以众生为祭,强夺了我等世界的天心。”
“之后世界沉沦无数岁月,有统合意志诞生,却亦被时宇扭曲,造就了寰宇之间无数恶孽,”
“所以,时宇与我道国,是有阻道之恨与万万世之仇,而如今,那恶贼时宇又以虚天之凶,欲害我道国之主!”
“旧仇新恨,汇于此间,我道国有情众生,与时宇当不死不休!”
伴着第二执政的话语,道国生灵的眼前,自然浮现出那早已被记录在道国历史书上的旧事,
那是道国之前,世界与众生所遭受的苦难,也是道国不曾遗忘的过去,
如今,统合体已经故去,但时宇却仍在世间,道国与他,便有一场未尽的因果,
第二执政与灵网相融,感知着众生的意志,
那里没有盲目的愤怒与仇恨,只有一种必行的坚定与决然,
感受着众生汇聚的的心绪,第二执政高举右手,似乎要将天日摘取,那柔美的声音带着绝对的坚定:
“昔日时宇夺我等天心,断我等道途,”
“如今,我道国众生,亦将以眼还眼,了结此怨。”
“以吾执政之名,‘夺天’大计,于此开启!”
灵网之中,亿万兆生灵的意志化为了相同的声音,那是众生开智后的共识,那是万灵发自内心的呼喊:
“今日,夺天!”
...
“怎么可能?!”时宇将时空的力量汇于双眸,虚天之内,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皆印入了他的眼中,
过去已经定下,他斩落了那碍事的小子,将他分作亿万,投入虚天各处,
现在正在发生,那分散的虚天中的无数残片,虽然遭到了一定阻碍,但仍在坚定地推进着侵蚀的进程,
可那还未发生的未来之中,却有一道赤色的长河,自未来逆流而来。
“这不可能!!”时宇眼中的震惊没有丝毫缓解,他可是玄天剑主之中,时宇剑的掌控者,
时宇之剑便是时空之剑,而这剑中的时空权柄,是天剑宗无数年来,无数代剑主成为神剑资粮之后,累积而成的高山,
他时宇剑主,不过是感悟了其中的数成,便已经成为了归墟之中有名的强者,哪怕遇到【破灭】的化身,他都敢上前斗上一斗,
可以说,在时空之道上,他自认在这无垠的归墟之中,除了那些强到不讲道理的无上存在,他便是最强的时空之主,
可现在,在他的虚天之中,在他虚天的未来里,竟然有他无法掌控的赤色大河,正在逆着时空向现在倒灌而来,
震惊与不安之下,时宇顾不得元婴的侵蚀,直接闪身再次汇入了那银白的人形,进入了最强的状态,
这实际上是时宇剑灵的元婴,才是这方虚天真正的造化主,也是这方虚天的世界意志,
作为剑主,时宇的真灵,早已在晋升的刹那,便成为了这剑灵的一部分,
现在两者相合,虚天之内的一切完全落在了时宇的掌握之中,
此方虚天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同时展开,化为了一本由他自己写好的大书,过去现在未来皆在书中,一切变化都已经被造化主写定。
但在他的感知中,这名为“时宇虚天”的大书里,过去与现在都没有问题,可是那代表着未来的书页,却渐渐变成了赤红色,
那不该存在的色彩,将原本银白的书页染成了不属于属于的颜色,并且这份赤色还在书页中不断蔓延增长,
这意味着,虚天的未来正在被夺去,时宇这位时空剑主,竟然渐渐失去了对于虚天未来时空的掌控。
虚时宇不断用神念翻阅着“大书”的过去与现在,试图找出问题的原因,
但一切看上去都毫无异常,可在这份无异常中,伴着赤色的侵染,时宇的虚天道果,正在被一点点篡夺,
“该死!该死!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甚至某一瞬间,时宇都在想,是否是自己等人的计划在未来失败,这是祖师对于自己的惩罚,
但转念一想,时宇便放弃了这种猜测,只因对祖师来说,抹去自己,只需一个念头,哪里会如此“柔和”。
突然,时宇将目光投向了大书之外,那在他不远处,一块已经被侵蚀了八成的碎片:
“是你?是了,只可能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这虚天的未来正在失控?!”
面对时宇的喝问,在那片残影之上,李无病毫不意外的声音平静响起:
“并不是我,而是你的其他仇人,他们正在拿回当初被你夺走的东西。”
感应着时宇惊怒中带着几分茫然的脸色,李无病缓缓说道:
“他们,是你从未在意过的弱者。”
“时宇,你败了,败给了一个你从未正眼看过的文明。”
当李无病话音落下的刹那,伴着大河奔涌的轰鸣,
时空的界限被骤然轰破,那来自虚天未来的巨河,奔涌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