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的交火声像某种持续的背景噪声，在雨中变得沉闷而遥远。

李准把格式化后的手机丢进指挥所角落的汽油炉膛，看着塑料和电路板在火焰中卷曲、熔化。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联系，化为一缕刺鼻的青烟。他做这些时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不是忏悔，是切割。

加密邮箱的暴露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速子科技？那个做通信基站、卖数据转换盒的公司？他们哪来的本事渗透进北方王国（这个加密通信软件是北风的）的次级加密通信系统？他们连通信设备都要从“第一世界”进口！

李准在军团服役时接触过保密培训，知道通信安全体系分三层：民用级、军用级、核心级。他的那个邮箱属于介于军用级和民用级之间，理论上只有内部安全部门和极少数特许承包商能接触访问日志。

速子不在那个名单上。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把访问权限“借”给了速子，或者更直接——速子只是个前台，真正的操作者另有其人。

北风王国？这个念头在李准脑海里转了几圈。有可能。北风正在崛起，需要情报，需要搅乱千瘴群岛的局势来推销他们的军火。又或者是德伦特兰？克桑提尼亚？都有可能。但为什么选他？为什么是现在？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指挥所的战术终端上，实时战场态势图上，代表风险矿业登陆部队的蓝色图标在滩头区域固守，代表鬣犬防御部队的红色图标呈半圆形包围着他们。更远的海面上，代表风险矿业第二波次登陆艇和拉撒路部队的图标正在缓慢接近。

是时候了。

“防空连，”李准按下通讯键，“开机。按预定频率，全功率扫描。”

“收到。”

两公里外，隐蔽在雨林边缘伪装网下的雷达车顶，平板天线开始旋转。那是鬣犬矿业三年前从曼因联邦进口的“高速-3M”低空补盲雷达，技术源头可以追溯到军团的早期外贸型号。性能不算顶尖，但在这种距离、这种天气下，够用了。

几乎同时，四辆导弹发射车从林间空地开出。每辆车搭载八联装发射箱，箱体里是“短剑-2”近程防空导弹——同样是曼因货，射程十公里，专打低空慢速目标。

雷达波束像无形的扫帚，扫过海岸线上空。

三千米高度，风险矿业的“小鸟”直升机群驾驶舱内，雷达告警接收器突然尖叫。

“警报！警报！被火控雷达锁定！方位090，距离三公里！”

“降低高度！快！”

八架直升机像受惊的鸟群，同时推杆俯冲。高度表指针飞速旋转：三千、两千五、两千、一千五……

但他们降得太急了。

雨林上空的低空乱流比预想中更强。一架“小鸟”在下降到八百米时突然遭遇强烈下击暴流，机身剧烈抖动。飞行员拼命拉杆，但高度还在掉。

“我要坠——”

通讯切断。

雨林中冒起一团火球，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其他七架直升机勉强稳住，但不敢再降低——八百米是“短剑-2”的理想杀伤区上限。

“指挥船，这里是小鸟编队。”长机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们被防空雷达锁定，被迫在低空盘旋。一号机坠毁。重复，我们无法提供近距空中支援。”

指挥船上，冬月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拉撒路那边呢？”

“他们的K-3也在规避，正在向海面撤退。”参谋脸色发白，“科斯塔说，在防空威胁解除前，他的直升机不会进入岛屿空域。”

冬月看着屏幕。滩头部队的蓝色图标开始闪烁——那是“请求紧急支援”的信号。而第二波次登陆艇离海岸还有四公里，至少需要八分钟才能靠岸。

八分钟，在雨林伏击战中，等于永恒。

“命令坦克登陆舰，”冬月咬牙，“直接冲滩。不要等气垫船往返了，直接上。”

“可是舰长说，那片滩头的水文条件不适合登陆舰直接——”

“告诉他，这是命令。”冬月的眼睛血红，“如果滩头部队被全歼，他就不用考虑水文条件了。”

滩头。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雨林里的火力却越来越密集。

阿明——那个刚给队友扎完止痛剂、打好止血带的士兵——趴在泥水里，耳朵里全是枪声、爆炸声和伤员的呻吟。他的防弹衣？他没有防弹衣，他只有一件携行具。军团的陆军早就不用这种简陋玩意了，他们用的是覆盖躯干前后、侧面甚至肩部的模块化防弹插板系统。

但风险矿业不是军团陆军。他们是安保公司，装备采购要“控制成本”。

“班长！班长还活着吗？”阿明对着无线电喊。

没有回应。

他冒险抬起头，看向三十米外那辆正在燃烧的轮式步战车。车体被100mm稳定尾翼脱壳穿甲弹开了个大洞，火焰从破口喷出，黑烟滚滚。车里应该没人了——如果有，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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