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光还未完全透亮,七岁不到的韩嚛嚛迈着小短腿跑进爸爸的房间,一头扎进韩子明怀里。
“爸爸起床啦!快醒醒!”韩嚛嚛一边喊,一边用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去扒拉韩子明的眼皮,“大懒虫爸爸,姥爷说啦,等会儿要让爸爸和姨爹去矿上食堂把卖肉肉的钱拿回来,给嚛嚛买好多好吃的!”
韩子明睡得正沉,被这动静闹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心中那点刚醒过来的不适感,在触摸到女儿柔软发顶的瞬间,彻底消散。
“好的呢,嚛嚛乖,爸爸洗完脸就去,回来给嚛嚛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不一会,刷完牙,洗完脸站在木制衣柜的镜子前。
“能醒过来就好,能醒过来了就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了两句,把脑子里记忆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在结合周围的一切已慢慢接受韩子明这个身份。
那张脸和梦里的轮廓渐渐重叠,长相酷似王静的苏雪正是他的妻子,老丈人是个叫苏大强的屠夫。
韩子明和苏雪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用老话讲,那是穿开裆裤的交情,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但在旁人眼里,这段关系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苏雪的父亲苏大强,是县城菜市场里操刀的杀猪匠。这手艺是祖传的,从苏雪的爷爷那辈起,苏家男人就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绑在了一起。
那个年代,谁家不是热热闹闹四五个孩子?唯独苏大强家是个例外,从他这一代就就苏雪和苏雨这俩女儿。不是不想生,也不是养不活,命运似乎格外吝啬——有的孩子刚落地就断了气,有的甚至还没睁眼看这世界,就在意外中没了。
老家的街坊邻居在茶余饭后嚼舌根,都说这是苏家两代人杀生太过的“报应”。
俗话说杀生害三代,做屠宰行业的人,年轻的时候赚很多钱,到老后都会把钱送进重症病房。这种行业还会给后代子孙带来因果,杀生害三代,想要了却因果就得断恶修善、众善奉行。
韩子明家境不算贫寒,却也谈不上富裕,家里就是三间不算宽敞的红土砖瓦房。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中间只挂着一道布帘子作隔断,一张八仙桌往厅里一摆,剩下的空间便所剩无几。
他刚在八仙桌前坐下,端起苏雪为他煮好、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布帘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掀开了。苏雪抱着孩子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个不锈钢铁盆,里面盛着小半盆面条。她眉眼低垂,动作轻柔,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婉娴静的气质,在略显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动人。
“爸说这几天挑个好日子,就把你户口迁回来认祖。”苏雪坐下后一边吹凉面条喂怀里的女儿,一边在纠结要不要说要账的事。
刚刚嚛嚛虽说告诉她爸爸要去要账给她买好吃的,但还是怕韩子明又被食堂老板随两句又给忽悠回来。
唯一法子就是让韩子明和姐夫一起去,顾不上许多,苏雪还是说了出来:“子明……家里最近资金链已经断了,这次要不你和姐夫一起去食堂把账要回来?”说完苏雪已经做好吵一架的准备。
“行,我知道了。”韩子明很爽快答应下来。
苏雪如释重负,她生怕韩子明不愿意和自己那个老实姐夫一起去。
而韩子明也发觉苏雪扭扭捏捏,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他心里清楚苏雪在担心什么。
自己是上门女婿不假,可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比亲儿子还亲。因为他总做些稀奇古怪的梦,逢人就说自己参透了修道之路。
“我如今开了天眼,可看透世界红尘烦恼。”
谁要是和他说两句话,三句不离各种佛家道学,并且还会劝人向【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凡夫心随镜转,得道就欢喜,失去就痛苦,一生被外物牵着走。殊不知你所看到每天同床共枕的人是你前世的债主,你万分疼爱的孩子是来向你讨债的。你身边对你好的人是上辈子伤你最深的。你家中的动物也是你宿世的亲人,只因作恶,堕到畜生道。你的闺蜜,哥们和亲朋好友都是累积了几世的冤亲债主,只因因果未了,这一世通通和你纠缠在一起。”
一来二去基本没人再和韩子明说过多余的话,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同辈人都是避而远之。
除去个别人,而矿上食堂老板就是这个别人中之一,他总爱拿这个话题跟韩子明称兄道弟。
其目的是为了买猪肉能赊账,一赊已是快五年之久,说是赊欠,其实就是白嫖。
只要韩子明一开口提钱,他就装哭诉苦,顺带溜须拍马:“韩仙人,要不是我沾了你老丈人家的因果,导致事业受挫,食堂根本不会亏本。但我不会像别人那样避开你,我相信某一天韩仙人得道,与我亏本的买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到那时我会把欠你的钱,外加自己所有财产给韩仙人建庙堂立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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