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渡口边上已经有好几个村民围着在那了,大年和大壮赶到边上,只见河边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面色白青,好像没了气息。
大年一眼就认出是昨日的那卖杂粮的贩子,于是立即蹲下探鼻息,又掐人中,按压胸口。
不到一会儿,那人喉头一动,呛出几口浑水,咳喘起来,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扶起,大壮解下自己外衣裹住贩子。
一群人就近找了个农舍,给贩子裹上干衣,灌下姜汤,渐渐缓过神来。
“李……大人!快救人,救人啊!”
小贩认出大年,知是官家人,忙让他赶紧去救人。
大年听得云里雾里,仔细问起。
小贩把事情给说清了。
原来那客商就是吴树山吴老板,昨日下午他带着人,上了船,才行进到临安村附近的河道时,遇到了一伙匪徒,匪徒持刀跳上船,把船上的人都给绑了……
“我被打了一拳,头晕想吐,好像听到那匪人找吴老板要什么水稻,什么配方之类的,吴老板没理,被揍了……”
小贩牙齿打颤,断断续续道。
后来他被扔下河,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失去意识,等醒来时就看到大年了。
小贩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刚刚才缓过来,一声声咳嗽不止,大年忙让他歇息,等大夫看过后再说。
这会村长赵大富也是赶了过来,听说有匪徒劫船,一下眉头紧锁,刚想转身吩咐着去报官,却是被大年给拦了下来。
朝廷和县令前脚刚说不能种这个水稻,后脚大年就跟一个商人勾结,私下里还签了密约,这要是捅到县衙,保不齐有大麻烦,于是大年拍了拍胸脯,咳嗽一声道:
“村长,报什么官呢,你面前不是站着一个官家人吗?”
赵大富一愣,忙挠挠头,嘴里说着对对对。
于是,大年让人去请大夫,自己则等着巡检司底下的几个衙役到桃源村来。
“大人,此事重大,卑职觉得,还是报王大人派捕快来处置较为妥当。”
“我赞同张龙的说法,大人您觉得呢?”
待到张龙和赵虎回了桃源村,听说了这个案子,忙让大年上报县衙……
大年轻咳一声,故意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了二人一眼道:
“你们两个,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刚才村长赵大富去报官,我给拦了下来,为的是啥,就是想让你们把案子破了,给巡检司长脸,也给你们自己挣个前程!你们倒好,想把功劳让给那群捕快?”
张龙和赵虎面面相觑,一时语塞,随后嘴角轻扬,会心一笑,齐齐抱拳道:
“谢大人,我等这就去查!”
“慢着。”
大年喊住他俩,吩咐着让他们先去临安村河道查勘现场,再分头走访船工、渡口掌柜与沿岸茶寮伙计,重点摸清匪徒人数、口音、所乘船只特征,并留意是否有目击者认出匪徒相貌或留下蛛丝马迹。
“要是查到些什么,不能私自行动,回来跟我说,我带人一起。”
张龙与赵虎领命而去,大年则前往小贩暂住的农舍,继续问询。
只是不到一会儿,大年家里门口来了一位身着青布直裰、头戴方巾的中年书生,手持一柄油纸伞,伞沿微斜,遮住了半张脸。
书生身边还带着两个书童,一个背着书箱,一个提着青布包袱。
小月和小月娘在家带孩子,听见院门轻响,小月放下手中针线,探头一望。
兴许是书生高了些,那两个拎东西得书童显得瘦弱矮小,不过精神头十足,三人一见到小月就开始行礼。
“请问是李夫人吗,我们是从越州来的,就丰收稻一事想请教李大人。”
小月微微一怔,心想着最近怎么这么多越州人来找大年问水稻呢。
这会儿家里的老四在屋里哭了出来,小月扶着门框,没回跟前三人的话,忙转身进屋哄孩子。
书生三人对视一眼,立马跟了进去。
小月把孩子给抱了出来,孩子在她怀里抽噎着,小手攥紧她的衣襟,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小月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边抱边哄。
此时小月娘也准备上前哄孩子,见院内进了三个生人,眉头一皱,上前道:
“两位请回吧,李大人不在家,在外有事,这丰收稻,朝廷已经明令禁种了,你们就不要过问了。”
说着,让收拾柴房的二狗把三人给请了出去。
书生三人作揖告辞,才到了村口,书生面色阴沉,把伞骨一收,扔到身边的书童手里。
“吴老板,急什么嘛,这李大人的面儿都还没见着,你就生这么大气。”
“就是就是,老爷,待明日,咱们再来一趟!”
两位书童把手里的东西紧紧攥着,看到书生如此,忙上前说着。
这书生也姓吴,是吴树山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唤吴树海,也是在越州经营粮米,与吴树山明争暗斗多年,前些日子听闻长兄来江州求丰收稻配方,他心下早已按捺不住,便跟了来。
只是吴树海做事狠辣,手段向来不择,听说长兄已经跟大年谈妥,便雇佣一伙人,半路劫了船……
“笑话,我能不急吗?我那好兄长打死也不拿出配方,我也只好亲自上门来,也不知他们到底怎么谈的……”
吴树海也想拿到大年的配方,只是昨日劫了人,连配方的影子都没见着,雇佣的人手下也没个轻重,揍得吴树山晕死过去……他想问也无从开口。
眼下春耕在即,吴树海也是急着拿配方回去,毕竟路上要耽搁些时日,早些拿到早些启程也是好的。
三人边说边走,到了一处树荫下歇歇脚。
“老八,你自诩点子王,我现在这种境况,有何良策可解?”
吴树海口中的老八,正是身旁的一位书童,是吴雇佣来的,此人精于盗窃,有一手开锁、撬锁的本事,此外,由于身材瘦小,翻墙入室,钻窗入户如履平地。
老八眯起眼,指尖在袖口摩挲两下,忽而一笑:
“有是有,就看吴老板敢不敢做了。”
“但说无妨,只要能拿到配方。”
老八点点头,在吴树海耳边一通说。
吴树海听完,脸上虽有诧异,但还是点头应允。
如此,老八阴笑道:
“老板,我只负责潜入李宅把那婴儿偷来,到时雇人把人找到,再送回李宅的事儿,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