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边窸窸窣窣一阵人影晃动,阿宝站起身,朝着院内众人嘿嘿一笑,而后边喊边跑:
“三哥,俺在这呢!”
大年一家屏气凝神,纷纷停下筷子,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只听得卢三弟对着阿宝一顿呵斥,也听得阿宝对着卢三弟解释一番。
大年摇摇头,刚捏起筷子继续吃饭,见唐月捧着碗怔怔出神,而后端着碗走到院门边,悄悄探头去看阿宝。
屋内众人都一直看着唐月,只见她一脸羞红,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欢喜,分明是动了心的模样。
大家都忘了吃饭,唯独门外头的汤圆舔着嘴,急得狗爪在地上直挠。
“大年,要不,咱们带月月去问问她娘亲吧。”
老神婆?
听着小月的话,大年脑子里倒是想到了唐月的娘亲,现在她人在宁安寺几个偏殿当庙祝,因为之前有些名声,也是给寺里带了不少香火。
可去见老神婆干啥呢,说自己给唐月找了个夫君,让她帮着看看?
“去是可以,但说啥呢?老神婆会看上阿宝?”
大年端着碗,扒拉几口饭,眉头微皱。
小月瞥他一眼,轻声道:
“你忘啦,老神婆可是听她女儿的呢!若是咱家私自做主,把唐月给许了,那外人可怎么看,怎么想呢?”
“嗯!”
大年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放碗的时候,又是给二丫盛了一碗。
“那就去吧,找个时间。”
众人扭头的功夫,发现站在院门口的唐月不见了,大年两步三步上前一看,原来是跑到村口那边看阿宝去了。
唐月这会手里还端着碗呢,走上前时倒是让卢三弟和阿宝他们愣了一下,几人一看是大年家的那个妮儿,都纷纷停了说话。
阿宝上前,挠了挠头,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作揖行礼:
“俺叫阿宝,豫州来的,你是李大人家的丫鬟吧,嘿嘿,你长得真好看,俺还想……”
“住嘴!”
卢三弟等人怕阿宝对唐月出言不逊,上前捂住他的嘴,阿宝涨红了脸,挣扎着摇头,含糊道:
“俺还有话,有话……”
没等阿宝把话说完呢,卢三弟就朝着院门口笑道:
“嘿嘿,李大哥,没事没事,俺们这就走!”
只见大年家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脑袋,大年、小月、二丫都挤在门边张望,甚至小狗汤圆也凑在二丫脚边,伸着狗头往外瞧。
唐月却没躲,反而上前对着阿宝说道:
“我叫唐月月,我……等你来。”
说完唐月转身回了院子,留下卢三弟和阿宝众人愣在原地。
“好耶!好耶!俺有媳妇了!有媳妇了!”
阿宝一下挣脱众人,跳着脚在村口打了个旋儿,而后跑回村里。
卢三弟等人朝着大年行了礼,便匆匆跟上阿宝,唯恐再耽搁片刻,他又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不过刚刚唐月的话让他们心头一震,这姑娘竟真把话挑明了!
想着阿宝这般模样,若真的有姑娘能看上他,倒也是件天大的幸事。
事不宜迟,卢三弟商量着,派几个精明的伙计连夜赶往豫州,把阿宝的爹娘给接过来。
“三哥,这个……怕是不妥吧,那姑娘是李大人家的,他老人家还没点头呢,俺们就去接人来。”
“哎呀,什么妥不妥的,俺有预感,这事儿肯定能成,阿宝若是能成个亲,宝爹宝娘的心愿不就达成了?”
“那年黄河夜里发大水,若不是宝爹拼了命喊大家伙儿,俺们早就被水冲走喂鱼了,所以俺决定了,就是把这趟生意赚的钱都砸在这儿,也要帮阿宝把这个亲事说成!”
“好!中!”
众人齐声应和,很快分头行事。
大年这边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二丫还有唐月赶到了宁安寺。
不过因为来得太早,山门尚未开启,晨雾如纱,裹着松柏清气浮在石阶上。
有小贩在摊位上早早支起油布棚,卖起热腾腾的豆腐脑,白气袅袅升腾,混着豆香扑面而来。
大年领着二丫和唐月在摊前坐下,要了三碗豆腐脑,两碟酱菜。
爽滑的豆脑让大年吃着直呼过瘾,抬眼间看到卢三弟等人赶着马车,和村长赵大富一起,也来到了宁安寺。
大年是来找老神婆的,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就没上前打招呼了,只是静静坐在摊边吃东西。
大年不知道的是,卢三弟这批货,是专程为宁安寺送的,由村长赵大富牵头,卖给寺庙的僧人取暖用。
寺庙大多都挺富裕,出高价买这批货,除去各种开销的话,卢三弟也能挣不少呢。
不到一会儿,吃完了豆脑,大年带着二丫和唐月从小路上了山,到了老神婆住的殿屋。
老神婆见大年和自己女儿来了,又惊又喜,忙吩咐小弟子们端茶倒水。
大年也不磨迹,在客堂喝了茶便直奔主题,说了阿宝和唐月的事情。
老神婆起初还以为大年是在开玩笑,但一看女儿唐月小脸一红,又是朝着自己使眼色,便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李大人,豫州的?豫州是在……”
老神婆说着,扭头看向北方,顿时连连摇头。
本来她送唐月到大年家里,就想着能和大年结个小亲,如今倒好,亲没结成,女儿倒是想远嫁,这谁能接受。
“大人,是不是月月在府上不听话,惹着夫人和小姐了,你这样,我亲自管教几天,保证让她服服帖帖的!”
“不不不,婆婆你误会了,月月很好呢,在家呀啥事都干……”
大年刚想解释一番,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大年伸头看去,是卢三弟等人扛着货正往殿后小院去。
行嘛,这百闻不如一见,大年赶忙起身,让老神婆一起来看,指着抬货箱的小伙说道:
“呐,他就是阿宝!”
老神婆几乎是跳起来冲到门口的,扶着门框眯眼细瞧,见阿宝虽肩宽腰直,干活卖力,却是一直傻笑,这分明是……
老神婆顿时一脸痛苦面具:
“憨得像块榆木疙瘩!这……这怎么成!”
想着自己女儿本就有些痴傻,再添个傻女婿,往后日子可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