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业豪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对夫妇。
女人手里攥着布娃娃,指节泛白。
男人将识字课本抱在胸前,像是抱着盾牌。
几秒钟的沉默后,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干涩“看来……孩子还是没想起来。”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拖得很长“也是,遭了那么大罪,哪能说好就好。”
女人连忙点头,她把布娃娃轻轻放在床头,转身看向众人时,脸上已经挤出歉意的笑“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就是……就是太急了,玲玲好不容易回来,我们就盼着她能认出这个家,认出我们……”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眼泪掉得自然了许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
“不急。”黄业豪开口,声音平静“记忆恢复需要时间,等回市里后,可以带她去异能协会的医疗部,那里有专业治疗师。”
黄业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他们,因为他知道,小玲就是他们从医院里给带回来的。
“哎,好,好!”男人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对孩子好,怎么都行!我们……我们都听你们的!”
他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堆起淳朴的笑“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你们这一路过来肯定都饿了吧?孩子妈,快,去做饭,做点好的!”
女人连忙应声“哎,这就去!灶上还炖着鸡汤呢,我再炒几个山里的小菜,很快就好!”她说着,快步走出了房间,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厨房的方向。
男人招呼着几人回到客厅坐下,自己则拿起暖水瓶给大家倒水。
粗瓷茶杯里茶叶翻滚,热气袅袅升起。
小玲挨着谭雅元坐在长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谭雅元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低声道“累了吗?”
小玲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谭雅元,手指悄悄地拽了拽谭雅元的衣袖。
谭雅元低头看她。
小玲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手指并拢,掌心向下,在身前轻轻摆动。
谭雅元看懂了。
她抬头对男人道“叔叔,小玲想去一下洗手间。”
“哦哦,厕所在屋后头。”男人连忙起身,指了指后门的方向“我带你……”
“不用麻烦,”谭雅元牵着小玲站起来“您忙您的,我带她去就行。”
“那……行,出门右转,走到头就能看见。”男人指了指方向。
谭雅元牵着小玲走出客厅,推开后门。
屋后的空气比屋里凉,带着山间傍晚的湿气。
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不远处的树林边,一间简陋的茅草棚搭在那里。
谭雅元愣了一下。
村长家那栋豪华小楼里,每个房间都配有干净整洁的卫生间。
可小玲家……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牵着小玲往前走。
小玲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迟疑,走到茅厕前时,她松开了谭雅元的手,指了指棚子,又指了指谭雅元,然后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个“等”的手势。
“我在这里等你。”谭雅元柔声道。
小玲点点头,掀开破布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茅厕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夕阳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草木灰气息。小玲站在狭窄的空间里,却没有立刻动作。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木板墙上的一道裂缝,大概一指宽,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柴禾堆的一角。
然后,她看见了。
柴禾堆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村长的那个小儿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睡衣,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小熊娃娃,站在十几米外,正静静地看着茅厕的方向。
不,不是看着茅厕。
小玲忽然意识到,他是在看着这道缝隙,看着缝隙后的自己。
那孩子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张开。
但小玲却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细细有些飘忽的声音。
“你不该回来的……”
小玲的身体僵住了。
“……如果你现在走……还能救下他们……”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疲惫。
“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玲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粗糙的木板上。
她瞪大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这一刻,一些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昏暗的光线里,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低声呜咽。
颤抖的手背上,青紫色的淤痕新旧交错。
有人高高举起了什么,阴影笼罩下来,皮带破空的声音……
画面模糊而混乱,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到的场景,但那种压抑令人窒息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小玲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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