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大婚(九)(1 / 1)

三月七日,范离大婚倒计时第二天。

大汉改了规矩,逢七必休,所以今天百官不用早朝。

一大早,公主府就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门子老程一溜烟跑到了内院阁楼下,向春杏禀报:“春管事,外头随礼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排到街口了,您快跟公主和姑爷说一声。”

春杏面带疑惑:“昨儿不是安排了账房先生吗?”

老程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账房先生是安排了,可人手不够,那笔头子再快,也架不住人多,另外驸马府那边也是!”

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来刘朵的声音:“你…… 你去找纪横,让他从周记商号里再调两名掌柜,两名伙计过来,分成两拨,一拨留在公主府这边,一拨赶紧去驸马府那边支应着,别叫人堵在门口干等着,失了礼数。”

老程应声去了。

屋内刘朵侧过头:“范郎,你不必怜惜我…… 太医说了,胎像已经稳固,不妨事的。”

门外的春杏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直到日上三竿,范离才施施然从阁楼里踱了出来。早晨一番运动过后,让他通体舒坦,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松快劲儿。

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用精神力往府前扫了一圈。

公主府前院的队伍已然拐了两道弯,一路排到了门口的石狮子前。今天来随礼的大多是朝中官员,工部、礼部、户部,六部九寺几乎悉数到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人人手里捧着礼单。

范离头皮一阵发麻,当机立断,决计不能露面。这种场合,只要他一现身,光是寒暄客套就能耗去个把时辰,最大的问题是得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想想便头疼。

于是他调了个头往湖边溜达,湖岸小草已经冒芽,在阳光下延展出一片新绿。

转过回廊,范离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湖边草地上,大黑马和鸟道人一坐一卧。鸟道人盘腿坐着,怀里抱了个酒坛子,地上摆着两只粗瓷碗,一人一马居然你一碗我一碗地对饮。大黑马饮完一碗,还打了个响鼻,模样颇为惬意。

范离看愣了。

更让他瞠目的是,大黑马瞧见他,居然翻了个白眼。

范离心头一震,连忙用精神意念与大黑马交流,结果收到一道模糊的反馈:你小子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给老子喝。

范离一阵无语,这牲口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鸟道人一见范离,顿时来了精神,把酒碗往地上一顿:“小子!你该当如何谢我?”

范离一头雾水:“谢你什么?”

“道爷我传了你那匹马一套武功。”

范离彻底懵了:“你…… 传马武功?”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道声音:“这牛吹得有点没边儿了!我头一回听说马还能学武功!”

范离回头,只见张十三大步流星而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张十三走到近前,向范离躬身一礼:“姑爷,那批牛羊马匹都已安顿妥当,城外圈了地,草料也备足了。在下特来向小姐和姑爷复命。”

范离点了点头:“辛苦了。”

两人正说着话,鸟道人却不干了,一指张十三:“你刚说谁吹牛?”

张十三上下打量了老道一番,见他邋里邋遢,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我就说你吹牛。”

鸟道人嘿嘿一笑,拍拍手站了起来:“今天道爷就让你开开眼。”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大黑马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谁也听不懂的话,那腔调古怪得像是鸟语混着兽鸣。

奇怪的是,他话音刚落,大黑马的耳朵便支棱了起来,一双大眼斜觑着张十三。

鸟道人又重重跺了跺脚,原地转了两圈,做了两个踢腿的动作。

大黑马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甩了甩鬃毛。

下一刻,大黑马那原本松散的身躯陡然绷紧,鬃毛炸起,整匹马像被无形的弓弦弹射出去,四蹄几乎同时离地 —— 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直扑张十三!

张十三瞳孔骤缩,腰身猛沉,脚步一错,整个人堪堪侧开半个身位。那高高扬起的马蹄裹着风,擦着他胸口衣襟呼啸而过。

但他还未来得及喘气 ——

大黑马前蹄刚一落地,便顺势拧身,后胯猛然一甩,两只后蹄如同两柄铁锤,裹着全部腰腹拧转的力量,朝张十三胸口蹬来!

这一脚比方才更快,角度刁钻,竟像是算计好了他闪避的方位!

张十三面色骤变,再想侧身已然不及,只得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肌肉暴起,丹田之气贯注双臂。

砰!

一声闷响。

张十三只觉一股巨力撞在双臂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弹,双脚离地,倒飞而起,扑通一声落入湖里。

范离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大黑马一双大眼斜视着范离,鼻子轻轻喷了一下,那副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服不服?

张十三从湖里站起身,指着大黑马怒道:“畜生偷袭,这次不算,再来!”

范离还没回过神来,老程带着一人匆匆而来。

段青玄见到范离,顾不上寒暄,快步上前,郑重地抱拳道:“范老弟,西凉出事了!”

范离略感诧异:“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段青玄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我收到家父的急信,拜占庭突然调动了五十万大军,正压向西凉边境。他们派了信使过来,扬言要借道西凉,挥师东进,直取南晋!”

“打南晋?” 范离眉头一皱,“他们打南晋做什么?”

段青玄道:“范兄有所不知,南晋的僧人前些日子把教廷使团的人当成妖人给处死了,拜占庭那边震怒,认为此举是对教廷的亵渎。据说那位教皇震怒之下,直接命拜占庭动了兵。”

“这事……” 范离微微眯起眼,“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你们西凉是什么态度?”

段青玄叹了一口气:“西凉与南晋世代交好,以家父的性子,他绝不可能给拜占庭让路。可那可是五十万大军!真要硬顶,我怕……”

说着段青玄抬头,目光恳切:“范老弟,我知道你现在是南晋的驸马,又是大汉的兵部尚书。我只求你一件事,能否帮我向南晋那边传个话,请他们派出一支兵马驰援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