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厨师,连龙氏门槛都摸不着,他见过太多“天才”在五品这道坎上栽得头破血流。
这老板,没名没背景,就这么靠着街边小馆子,硬是靠一双糙手,摸到了门槛边上。
庞日峰喝了口水,慢悠悠道:“这菜啊,按你们这地段、这价,真挺够格。”
“肉新鲜,菜入味,特别是这个酱……”他顿了顿,眼里透出点欣赏,“你能把酒香留着,味儿藏起来,这不是靠运气,是实打实的手艺。”
老板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圈都红了。
四周吃客纷纷伸长脖子,连隔壁桌的都放下筷子,竖着耳朵听。
没人说话。
只有他俩,一桌,一碗蟹,一锅没人懂的香。
听到庞日峰开口,老板和老板娘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狠狠吸了两口空气。
庞日峰这张嘴,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是吃遍天下菜、舌头长在神坛上的主儿。
他说一句“难吃”,明天这家店的招牌就得被当柴火烧了。
为啥?店里八成客人都是他铁粉!只要他一开口,别人连筷子都不想动。
上回他吃一家麻婆豆腐,嫌太咸太腻,骂了两句,结果那家店三天关门,连门牌都被拆了。
这事儿传开了,谁敢不把他当祖宗供着?
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得比春花还灿烂:“庞大师,您能说句‘还行’,我这心里石头总算落地了!刚才您闭嘴不吭声,我手都抖得快把勺子摔地上了。”
庞日峰笑了笑,顺手点了点那碗酱:“不错,真不错。
不过啊,你这料里柠檬放得跟批发似的——一整颗?你当这是榨汁机呢?”
老板一愣。
“这么点分量,三分之一个就够。
要是整锅熬,你就按比例往上加,别贪多,酸味一抢戏,其他味道全得靠边站。”
话音刚落,老板眼睛一亮,嘴巴张得能塞进个螃蟹,转身就往厨房冲,连“谢谢”都忘了说。
老板娘急得直跺脚,赶忙赔笑:“庞大师您别见怪,我那口子一说到菜,魂儿就飞灶台上了,人是傻了点,心是热的。”
庞日峰摆摆手,笑得随和:“没事,挺好的。
中华美食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得有你家这样的手艺人,一个传一个,才能让外国人也馋得直流口水。”
话刚说完,旁边一桌大哥“啪”地鼓起掌来,嗓门洪亮:“说得好!”
这一喊,全桌人都盯着他。
大哥这才一拍脑门,想起这地儿还在直播,脸一红,赶紧缩回座位,像偷吃糖被逮住的小孩。
庞日峰看他一眼,也没笑话他,就笑了笑。
没几分钟,老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醉蟹快步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刚出锅的蟹还亮:“庞大师,您再尝尝,这次改了,您看成不成?”
庞日峰戴上一次性手套,夹起一只,轻咬一口。
蟹肉裹着酱,一抿就化,甜得恰到好处,酸味像个小尾巴,轻轻一勾,不抢戏,不闹腾,把鲜味全衬出来了。
对比之前那股子柠檬味儿直冲脑门的劲儿,这次,是真调顺了。
他点点头,抬头问老板:“你自个儿也来一口?”
老板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夹了一只,塞进嘴里。
一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这怎么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前为这酱汁折腾了半年,试了几百次,就为保留那一丝清爽。
加柠檬,是怕辣得太冲,可酸味一直像根小刺,扎在舌尖上。
可他觉得,这就是最佳配比,客人也夸到飞起,他才死心塌地沿用。
现在呢?庞日峰随口一句话,酸味没了,鲜味反倒跳了出来,那股子“透亮”的劲儿,像开了闸的泉水——干净、利落、直击灵魂!
他呆立原地,眼眶突然发热。
抬头望向庞日峰,眼里不是佩服,是敬,是谢,是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扑通”一声就鞠了个躬,腰都弯到了九十度。
庞日峰赶紧站起来拉他:“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老板声音发颤:“庞大师,您这一句话,比我试一年都顶用……我是真的,真心感谢您。”
他嘴笨,说不出大道理,可这话,字字从心里抠出来的。
庞日峰拍拍他肩膀:“别这么讲。
酱是你调的,是你熬的,是我刚好踩对了那个点。
功劳还是你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庞日峰抽了张纸,慢悠悠擦了擦嘴,对着镜头笑了笑:“这家店,真不错。
东西实在,价格也厚道,吃着不亏。
住在附近的朋友,真可以来试试。”
说完,他掏出钱包,悄悄抽出三张钞票,压在了空盘底下。
起身要走,老板娘忙凑上来:“庞大师,吃好了?”
他点点头,语气真诚:“你们这手艺,将来肯定开满全国。
别急,慢慢来,好东西跑不了。”
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借您吉言!您走好,下次还来啊!”
庞日峰拉着郎湘婷的手,转身出门。
老板娘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回身收拾桌子。
刚拿起盘子,手指一碰,底下硬硬的。
她一怔,翻出来——三张一百块,整整齐齐。
她拿着钱,冲到门口,街上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她攥着钱,愣在原地,眼睛酸得厉害。
感激?懵?说不清。
这时,店里人声炸开了:
“老板娘!刚才庞大师说的那个酱,再给我来一份,照他说的配方来!”
“我也要!顺便给我打包两份,带回家给娃吃!”
“我要三份!今天全家都吃这个!”
庞日峰一走,店里吃饭的人立马热闹起来了,个个扯着嗓子喊:“老板!刚刚那道醉蟹,再来一份!要最大的!”
老板娘笑眯眯地把钱塞进兜里,转身就进了后厨,声音亮堂堂的:“有!都有!别急,管够!”
高速公路上,庞日峰单手握着方向盘,蓝牙耳机里刚一响,立马拨通了第七个徒弟的号。
“嘟——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稳稳当当的男声:“师父,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