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闪过之处，半空飘落的飞雪尽数瞬间冻结成晶莹冰粒。

黑袍人脸色剧变，仓促之间催动黑气横挡身前。

轰隆巨响震得冰原阵阵震颤！

黑袍人被这一剑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劈得向后凌空翻飞出去，在半空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重重踏在冰层之上，脚下冰层裂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整片冰峡，瞬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李俊儒与黑袍人硬拼一招，尚且只是双方各退十余步，平分秋色。

而此刻郭君铱出手一剑，便将黑袍人直接劈飞！

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再无半分怀疑。

欲灭尊者郭君铱，确确实实，也踏入了武神之境！

并且恐怕是更强的武神！

黑袍人已经稳住了身形，他刚刚只是一时大意才被郭君铱一剑劈飞，但实际上并无大碍。

可此时兜帽之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而眼下已经容不得他再多做感慨，郭君铱剑光再起，湛蓝色的冰光再度划破风雪，已经再度朝着他冲杀过来。

黑袍人压下心中的惊惶，不敢再有轻视，漆黑的掌劲翻涌，迎上前去。

两大武神就此陷入惊天动地的死斗，冰原之上冰屑与黑雾不断碰撞炸开，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战场的另一侧，摆脱了顶级对手牵制的李俊儒，目光再度转回到那些残存的江湖人马身上。

那一双眼眸之中，只剩一片冰样的漠然。

余下的数千江湖中人，目睹两尊武神现世，肝胆俱裂，一股彻骨的绝望死死攥住所有人的心神。

而周寻、苏御阳等一众血玫瑰高手，立在战场边缘，此刻坐立难安，进退维谷。

上去动手，便要直面李俊儒的剑锋；若是转身逃走，又怕黑袍人回去清算罪责。

两边皆是绝境，只能站在风雪之中，满心纠结，不敢轻举妄动。

血色一点点浸染漫天风雪，不知过了多久，铅灰色的天穹竟染成了一片沉沉的赤红，仿佛整片天幕都被鲜血浸透。

厮杀的轰鸣渐渐缓缓低落下去。

那一支数千人的庞大队伍，到如今，活下来的已经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而且每一个身上都背负着深重的创伤。

风雪慢慢稀疏，遍地尸骸横七竖八铺满整片冰峡。

李俊儒一身衣袍到处都是暗红血渍，他手中救赎剑垂落于身侧，剑尖一滴一滴的热血顺着锋刃缓缓坠落在冰雪冻土之上。

他的身躯依旧笔挺如苍松，静静立在满地尸骸的中央。

春秋殿一方的众人，所有人远远望着那一道孤峭的身影，目光之中满是心疼。

所有人都清楚，李俊儒这一生，素来温润如玉，心怀仁善，向来厌弃无度的屠戮。

若非必要，他绝不会任由自己双手浸染这般沉重的杀孽。

众人足以看清他心中的痛苦。

也足以明白严慕寒和花见琉璃在他心中的重量。

眼前遍地的累累尸骨，便是那两份逝去情谊，换来的血的祭奠。

幸存的玄极真人，浑身多处伤口，气力已经近乎耗尽，再也没有半分桀骜强横的姿态。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遍地血污的雪地之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儒…… 儒帅！求您饶我一条残命！往后我愿为春秋殿做牛做马，生生世世赎罪！”

李俊儒面无表情，目光淡漠地俯视跪倒在地的老者。

“春秋殿，并不需要你这般小人效命。”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一代武圣玄极真人，就此殒命于碎寒屿冰原风雪之中。

雷越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见玄极真人顷刻授首，心中已经清楚，自己今日断无苟活的可能。

可他身为一派宗主，不愿像丧家之犬一般跪地摇尾乞怜。

他缓缓抬手，把那柄龙虎山天师剑横在身前，对着李俊儒遥遥一拱，语气之中带着无尽的悔意。

“儒帅，想当年你我亦有相交的情分。今日落到这般田地，是我一步一步自己选出来的结局，我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只是，我终究不愿意死在昔日旧友的剑锋之下。还望儒帅顾念过往那一点情分，允我自裁谢罪。”

李俊儒神色漠然，沉默伫立。

雷越看懂了他的默许，两行悔恨的清泪，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多谢。”

话音落下，天师剑寒光一闪，剑锋向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横抹而过。

一代龙虎山大天师，就此自刎于冰原之上。

这一幕，吓得洪啸山肝肠寸断。

他亲眼看着玄极真人授首，又亲眼见证雷越自刎，死亡的阴影已经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可他没有像玄极真人那般不顾脸面跪地哀嚎乞命，也没有选择如雷越一般坦然赴死。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对着李俊儒深深一揖。

“儒帅，还请听我一言。

如今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赵承均权倾朝野，天下不少门派依旧依附庙堂。

我丐帮势力遍布九州各城，江湖市井、乡野坊市皆有我的人手。

若是留我一条性命，我可以号令全帮弟子，暗中为春秋殿传递各处情报，散播被篡改的真相，替儒帅洗刷天下间的污名。

江湖之中残存的不少门派，与我颇有旧交，我亦可以从中斡旋，分化庙堂麾下的江湖力量，为春秋殿争取喘息之机。

这些事，若是靠春秋殿人手去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若是由我出面，便可事半功倍。

杀我，不过是了结我一人之身；留我，能为儒帅、为春秋殿做下诸多实事。

儒帅，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法换回他们的性命，不如留我一命，戴罪立功。”

风雪掠过李俊儒染血的衣袂，他静静听完洪啸山这一大段恳切的陈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声淡淡，听不出喜怒。

“你所说的，的确句句属实。留你性命，于大局而言，我本可以获益良多。可是……”

说到这里，李俊儒的语调骤然冷了下来。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毁了那漫山桃园！”

洪啸山脸上方才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彻底凝固，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被彻骨的惊恐彻底填满。

剑光倏然掠起。

一颗头颅，凌空挑飞，滚落在浸染血渍的冰雪冻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