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沧海尽头,浓稠墨色自海平面漫卷而上,吞没整座蔚蓝之角。
张艺雅孤身立在黑袍人面前,她手中无半分兵刃,周身没有半点武道内力,一介寻常女子,面对执掌血玫瑰的幕后巨枭,眼底不见半分怯弱,澄澈眼眸平静地望着兜帽下那道阴晦视线,脊背挺得笔直,宛若风雨之中不曾弯折的青竹。
“你若要取我的性命,悉听尊便。”
黑袍人宽大兜帽遮蔽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泛着冷白的下颌,唇角扯起一缕似嘲似玩味的浅淡笑意。
“世间女子多遇危难便涕泗横流、跪地乞生,倒是少见你这般硬骨头。你放心,我这人素来怜香惜玉,寻常女子落在我手中,我也从不愿轻易索命。”
可话刚说完,他身形如鬼魅般倏然掠至张艺雅身前,五指死死扣住张艺雅纤细脖颈,手臂微微向上一抬,竟将她整个人凭空举离地面。
窒息感瞬间席卷张艺雅,脖颈处的力道不断收紧,胸腔剧痛如被巨石碾压,口鼻难以汲取半分空气,双足徒劳地在空中轻轻蹬踏,白皙面颊飞速泛起一层病态青紫,双眼不受控制向上翻起。
求生本能让她指尖徒劳抓挠对方手臂,可那层黑袍仿佛裹着万年寒冰,指尖触碰便刺骨发麻,半点撼动不得。
一侧林若仙眼见这一幕,肝胆俱裂,她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声线撕裂般尖利,满是焦灼恐慌:“放开她!快住手!”
不远处地面,曹芸浑身浴血,早已失去意识,静静躺倒在血泊里。
秦杰肋骨尽数被黑袍掌力震断,四肢绵软无力,连撑着地面起身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被举在空中的张艺雅,胸腔怒火与无力交织,喉头滚动,一声怒吼几乎冲破胸腔:“狗贼!住手!有什么冲我来!”
黑袍人指尖力道稍松半分,让张艺雅得以勉强吸入一丝稀薄空气,他语调慵懒,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本不屑对一个全无修为的女子动手,可想让她活,便要看你们愿不愿意拿出诚意。”
他扣着张艺雅脖颈的五指再度缓缓加力,张艺雅窒息痛苦愈发浓烈,眼球充血翻白,唇边溢出几缕微弱的闷哼,四肢挣扎幅度渐渐微弱,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气息。
秦杰急声嘶吼:“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别再用力了!”
林若仙同样心神大乱,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连连附和:“是!我们全都听你的,只求你手下留情,莫伤她分毫!”
黑袍人缓缓松开一截手掌,张艺雅得以短暂喘息,微弱的喘息声破碎不堪。
他唇角笑意更浓:“我要秦家、萧家、林家、杨家的信物。李俊儒远赴巴尔岛时便清楚那可能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局,绝不会将这般重宝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必然还留在春秋殿。把四样信物取来,我便放她安然无恙。”
秦杰心底一沉,血玫瑰的目的还是六族秘宝,李俊儒奔波搜集信物,不过是替对方做嫁衣。
他强忍浑身剧痛,冷声道:“难怪之前血玫瑰也不着急前来强抢信物,原来是刻意放任殿主集齐,再坐收渔翁之利,好深的算计!”
黑袍人轻笑一声:“六族信物本就该归我所有,李俊儒不过是替我寻找然后代为保管一段时日,今日取回,理所应当。”
半空的张艺雅艰难挤出微弱声响,气息破碎微弱:“别…… 给他……”
话音未落,黑袍人手腕骤然一紧,窒息剧痛再度席卷而来,张艺雅浑身剧烈抽搐,视线快速变得模糊,连完整吐字都做不到。
秦杰与林若仙同时魂飞魄散,两人齐声急呼:“住手!先松开她!”
黑袍人缓缓收回几分力道,似是颇为耐心地等待答复,淡淡道:“现在,想清楚了?”
林若仙面露难色:“阁下,并非我们有意拖延,只是我与秦少侠不过殿中弟子,从未接触殿中核心藏宝库,根本不知道六族信物存放之地。就算知晓库房位置,我们恐怕也没有权限开启,实在拿不出信物。”
黑袍人垂眸思索片刻,似是认可这番说辞,指尖彻底松开,张艺雅重重摔落在冰冷青石地面。
她双膝着地,胸腔剧烈起伏,疯狂大口咳嗽,泪水混杂冷汗顺着面颊不断滑落,许久才勉强稳住呼吸。
黑袍人身影转瞬便至林若仙身前,不等众人反应,五指精准扼住她纤细脖颈,顺势将她凌空提起。
林若仙猝不及防,双脚悬空,剧烈挣扎却挣脱不开分毫。
黑袍人垂眸望向跪地喘息的张艺雅,语声冰冷不带半分温情:“方才是她选择了救你,如今轮到你抉择了。不要告诉我,李俊儒枕边之人,不知殿中至重秘宝存放之处,莫要与我假意推诿!”
张艺雅慌忙撑着地面起身,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殿中各类机要,我从不过问,平日只打理殿内衣食琐事,六族信物藏于何处,我当真一无所知,我半句假话都没有!你若要泄愤,便取我性命,放了若仙!”
黑袍人不为所动,扼住林若仙的五指缓缓收紧。
林若仙面色飞速惨白,唇角溢出一缕刺目殷红血丝,四肢挣扎的力道一点点衰弱,瞳孔不受控制地缓缓泛白,垂落的双手再也无力挥动,生机飞速从她体内流逝。
秦杰躺在血泊之中,浑身颤抖,双目通红,死死闭住双眼,不忍再看这一幕,胸腔悲愤与无力交织,心如刀割。
张艺雅崩溃大哭,哭声破碎凄厉,响彻整片死寂庭院:“不要!求你放过她!要杀便杀我一人!”
黑袍人静静注视两人绝望模样,见两人似乎真的没有说谎才缓缓松开手掌。
林若仙如同断线纸鸢重重摔落在地,伏在石板之上疯狂咳嗽,胸腔似要尽数咳碎,嘴角鲜血不断滴落。
张艺雅踉跄着扑上前,半跪在地,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脊背,指尖温柔擦拭她唇角血迹,心疼得近乎破碎,无言的悲戚裹住两人。
黑袍人单手托着下颌,兜帽下眼眸沉沉,立于庭院中央静静思索。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大队春秋殿残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