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畔的战场早已被血色浸透，刀光纵横交错，兵刃交击的脆响、濒死的惨呼、震天的喊杀揉作一团，漫山遍野的江湖联军如潮水般反复冲撞。

春秋殿诸人虽个个悍不畏死，武道修为亦远胜寻常江湖武人，可双方人数差距实在太过悬殊，数十万联军层层叠叠压上，如同无边浪涛拍击孤崖。

胜利的天平自始至终在缓缓向联军一侧倾斜，颓势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蔓延至春秋殿每一处阵线。

战场各处，春秋殿弟子浴血死战，不少人身上伤口纵横，依旧紧握兵刃不肯后退，可接连不断的伤亡让阵列渐渐出现裂痕，防线摇摇欲坠。

幸而春秋十三骑游走全场，这十三人皆是殿中顶尖死士，配合无间，身法迅捷如鬼魅，专挑联军里小有修为、能统领一方的好手出手。

他们不与大军硬撼，于人海之中辗转腾挪，寒刃频频闪现，每一次突袭都能带走一条性命，硬生生靠着凌厉的杀伐拖住敌军节奏，让摇摇欲坠的防线不至于崩塌。

十三道游走的寒影，成了春秋殿众人心中一道底气，哪怕身处绝境，也因这十三道身影多了几分死守的信念。

就在阵线勉强维系的片刻，敌阵深处忽然掠出一道身影。

此人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周身仿佛与周遭的硝烟、阴影融为一体，没有半分杀伐之声，脚步落地竟不闻半点足音，身形飘忽不定，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当真如同暗夜之中诞生的鬼魅。

他穿行在混战的人群里，径直朝着游走的春秋十三骑而去。

沿途的春秋殿弟子与联军兵卒皆未发现他，他身影一闪便擦肩而过，所过之处，不少春秋殿弟子只觉四肢骤然一麻，周身内力瞬间凝滞，经脉像是被无形丝线缠绕。

可诡异的是，他出手制住众人，却并未痛下杀手。

十三骑众人亦察觉到危机临近，原本分散游走的十三人慢慢聚拢。

来人始终隐在光影之间，不显露全貌，趁着十三骑阵型尚未完全稳固的刹那，骤然发动突袭。

他身法臻至化境，出手全无征兆，一道残影分化数道，同时袭向十三人，十三骑反应不可谓不快，短刃舞成层层刀网，试图封锁对方所有进攻路线。

可对方的速度已然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刀网尚未成型，一道道绵柔却刁钻的指劲便精准点在众人肩井、曲池、环跳等各大要穴之上。

“噗、噗、噗……”

春秋十三骑只觉浑身经脉一阵酸麻，丹田内流转的内力骤然断流，四肢酸软无力，手中短刃相继脱手坠落在地，身躯踉跄着纷纷栽倒在地。

有人试图挣扎起身，可经脉被封，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躺倒在血泊与碎石之间，胸口剧烈起伏，满眼皆是骇然。

来人停下身形，缓步走到倒地的十三骑身前，终于不再刻意隐匿身形。

他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眉眼狭长，眸色淡如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周身没有浓烈杀气，可那股久居黑暗、视生死如等闲的气质，却让周遭混战的双方都下意识放缓动作，不自觉拉开距离。

江湖上谁人不识此人？

燕渡寒，昔日一统暗杀之道，名号响彻整个江湖的天下第一杀手。

曾几何时，这个名字便是死亡的代名词，多少名门长老、一方霸主皆陨于他的暗杀之下。

后来江湖格局更迭，蒲红羽横空出世，以更狠戾的手段、更诡异的暗杀之术名震江湖，自此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易主。

燕渡寒渐渐淡出众人视野，近乎隐退，谁也没想到，今日他会重现这片战场。

燕渡寒垂眸扫过躺倒在地的十三骑，声音清冷低沉：“我欠你们殿主和蒲阁主一份人情，所以今日我不取性命。”

话音落，他再无多余言语，身形一晃，再度化作一道鬼魅残影，转身没入纷乱的战场深处，转瞬便消失不见。

春秋十三骑尽数失去战力，这根支撑防线的重要支柱轰然折断。

失去十三骑游走牵制，联军的进攻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人海疯狂挤压过来，各处防线接连出现巨大缺口，春秋殿弟子节节败退，一步步向后收缩，整片战场的形势愈发凶险。

战场西侧，激战已然进入白热化。

绝爱阁阁主严慕独斗黑风巨斧门门主周莽、五毒教教主蛊千愁、点苍派掌门楚砚秋三大高手。

她手中绝爱剑清光流转，剑路清冷飘逸，如今却只能苦苦支撑。

此刻周莽一声怒吼，身形纵身扑起，巨斧直劈严慕寒面门。

严慕寒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风中白莲骤然斜掠而出，堪堪从斧刃旁险之又险地避过。

可她躲过正面斧击，身后的楚砚秋却抓住了这转瞬的空隙，一掌拍在严慕寒后背。

“砰！”

一股雄浑掌力透体而入，严慕寒周身内力一阵剧烈翻腾，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喷洒而出。

她娇躯一晃，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颤，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旁的蛊千秋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他手腕疾抖，数十根泛着幽蓝寒芒的银针如漫天飞雨，从袖中激射而出，距离不过数丈，速度快到极致，根本来不及闪避。

严慕寒望着扑面而来的毒针，体内内力紊乱，经脉受创，此刻别说运功格挡，就连挪动身躯都极为艰难。

她无力地垂下手中绝爱剑，唇角牵起一抹凄然的惨笑，眼底漫起无尽的悲凉。

生死一线之间，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那个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的身影骤然浮现在脑海。

往昔一幕幕在眼前流转：桃园之中年少许诺，江湖之上并肩而行，危局之中挺身相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危险降临，那个人总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为她隔绝所有刀光剑影，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若是他还在，若是他此刻站在这里，又怎会让自己陷入这般绝境？

心中凄苦如潮水般汹涌翻涌，念及那人已然不在人世，巨大的绝望包裹了她。

严慕寒缓缓闭上双眼，静待死亡降临，连挣扎的念头都已然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