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就像东海的潮水,奔涌向前,从不停歇。
一转眼,时间跨入了九十年代末。曾经那个连淡水都要靠老天爷赏脸的荒岛,如今已经成了全国闻名的生态科技示范岛。沿海那一排排红砖房早就翻新成了带花园的二层小别墅,防汛长堤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金色沙滩和风力发电矩阵。
五十五岁的陆战,虽然鬓角染上了几缕霜白,但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和犹如铁塔般的身板,依旧透着当年“海岛活阎王”的威压。
只不过,这位曾经让无数新兵蛋子闻风丧胆的陆副总指挥,如今却在自家的小院里,面临着此生最严峻的战术考验。
“爷爷!大老虎要吃人啦——”
一声奶声奶气的尖叫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只见一个穿着背带裤、长得虎头虎脑的四岁小男孩,正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狂奔。而在他身后,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战,此刻正佝偻着高大的身躯,头上戴着一个极其滑稽的纸壳子老虎面具,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动静,笨拙地在后面追。
“团团,你往哪儿跑!爷爷这只大老虎今天非要把你这小胖墩给吃了!”
陆战一把将小男孩捞进怀里,用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狠劲儿去扎小男孩的嫩脸,逗得小家伙在怀里咯咯直笑,手脚乱蹬。
这四岁的小胖墩叫团团,是大宝和同在科研所的妻子生下的龙凤胎哥哥。今年夏天,大宝两口子去西北基地参与全封闭的秘密项目,便把这对龙凤胎送回了海岛,交给了陆战和苏软软照看。
除了调皮捣蛋的团团,旁边那个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穿着粉色公主裙、乖巧得像个洋娃娃的小女孩,就是龙凤胎妹妹——圆圆。
就在爷孙俩闹得正欢的时候,隔壁的王建设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老王如今也退下来了,成天就喜欢找陆战斗嘴。他看着陆战那副毫无原则的模样,忍不住直撇嘴:“老陆啊老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当年大宝和二宝哪怕是站姿不标准,你都要抽武装带。现在倒好,堂堂海防总指挥,给个四岁的奶娃娃当大马骑,你那从前的威严呢?”
陆战一把扯下头上的纸面具,横了老王一眼,满脸得意地冷哼:
“你懂个屁!儿子是用来摔打的,孙子孙女那是用来疼的!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家那几个孙子天天在市里,你想给人当马骑人家还不稀罕呢!”
王建设被噎得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理他,转头看向乖巧的圆圆:“还是咱们圆圆乖,坐在这儿一动不动,多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像当年平平那小子,天天想着拆家。”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王建设和陆战同时转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看起来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圆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迷你螺丝刀。而她膝盖上放着的,赫然是二宝上个月刚从国外给陆战带回来的价值好几千块钱的全自动多频段进口收音机。
此刻,那台收音机的外壳已经被圆圆熟练地卸了下来,里面的晶体管和线圈散落了一裙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陆战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他每天晚上用来听军事广播的心肝宝贝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习惯性地板起脸,粗着嗓子就想训人:“圆圆,谁教你动爷爷东西的?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拆的吗!”
圆圆抬起头,那双遗传自苏软软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两下。面对陆战的黑脸,小丫头不仅没害怕,反而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
“爷爷凶……圆圆看那个黑盒盒不发声音了,想帮爷爷修好……爷爷坏……”
小丫头这带着哭腔的一嗓子,简直比穿甲弹还要致命,直接击穿了陆战那颗久经沙场的老心脏。
“哎哟哎哟,不哭不哭,爷爷没凶,爷爷怎么会凶我们圆圆呢!”
陆战瞬间破功,连那堆报废的零件都顾不上了,赶紧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手忙脚乱地给孙女擦眼泪,“拆得好!这破收音机质量太差了,咱们圆圆这是在帮爷爷检查质量呢!比你三叔当年强多了!”
王建设在旁边看着陆战这副毫无底线的“双标”嘴脸,震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想当年,平平拆了个化油器可是被追着满院子跑的!
“陆战,你这护犊子护得也太没边了吧!”王建设痛心疾首。
“你管老子?老子的收音机,老子的孙女愿意拆就拆!”陆战理直气壮地回怼。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
“行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个老头子在院子里吵吵。”
苏软软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走了出来。岁月对她似乎格外的宽容,她的身材依旧窈窕,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雍容与从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婉。
“奶奶!”
团团和圆圆一看到苏软软,立刻抛弃了陆战,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扑进了苏软软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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