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兵发京师(1 / 1)

「吴三桂弃地?不战自退?」

「宁远乃辽左门户,屏护京师,他竟敢焚城而逃,弃祖宗疆土于不顾?!」

「此辈贪生怕死,当明正典刑,以正朝纲!」

宁远被吴三桂主动拆毁、十三万军民弃城西撤的消息传回京师,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弹劾的奏折一封接一封往宫里送,文武百官群情激愤,恨不得将吴三桂千刀万剐。

可对于朱由检来说,这个看似丧师辱国的消息,却无异于一剂解困良方。

自从当初李明睿提议迁都南京以来,他便日夜思之,恨不得立刻收拾行装,逃离这座被贼寇与东虏环视的孤城。

奈何文官们个个以清流自居,整日拿著「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为幌子,将他架得下不来台,只能眼睁睁看著时机一点点流逝。

如今吴三桂弃守宁远,辽西防线危在旦夕,恰恰成了皇帝南迁的最佳借口。

不是朕贪生怕死,而是京师危机,为了延续国祚,朕只能暂避锋芒,以图日后恢复中原。

吴三桂这一手看似是自毁藩篱,实则却给朱由检送来了一架梯子,让他得以名正言顺地宣布南迁。崇祯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召集阁臣宣布:

「如今贼寇压境,京师危如累卵。」

「为社稷、为宗庙计,朕已决意南迁!」

「传旨,京师四门即刻戒严,各部官员封存文牍、档案,不得有一丝遗漏;」

「在京官员无故不得外出,并收拾行装,准备随朕南迁!」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又是一片哗然。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更是连连叩首,痛哭流涕:

「陛下!不可啊!」

「京师乃祖宗陵寝所在,宗庙社稷根基之地,岂能轻言放弃!」

「陛下若是执意南迁,今日臣便一头撞死在这丹陛之上!」

其他大臣虽然不敢以死血谏,但同样也是一脸迟疑和犹豫,显然不赞成南迁之举。

可这一次,朱由检却是铁了心,不容任何人开口反驳。

他看也不看众臣,也不理会试图寻死的光时亨,一挥衣袖径直离开了乾清宫。

圣旨一出,在京的六部九卿、勋贵国戚们顿时乱作了一团。

各部官员们再也无心议事,纷纷赶回衙门里翻箱倒柜,收拾档案奏折;

户部的帐册、兵部的军报、礼部的典籍、吏部的铨选簿……每一箱都沉甸甸的,装满了两百多年的国祚记忆。

文官们好歹还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勋贵们可就乱套了。

得知朝廷即将南迁,皇亲国戚们第一时间便让仆役家丁,将多年积攒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等尽数打包装车。

国公府、侯府、伯府·...每家每户都在清点家当,准备跟著皇帝一起跑。

但问题接踵而至,车马不够了。

京师虽然是帝都,可一场大疫下来,根本凑不出足够的骡马车驾。

达官贵人们平日里出门,有轿子有马车,但那都是自家养的几匹而已,根本装不了这么多家当。勋贵们急红了眼,于是便开始不择手段地争抢车马。

起初,这帮皇亲国戚还只是派人去市面上购置,出价也低,若是有商户不肯,便直接下手强抢。市面上的车马抢完后,他们愈发肆无忌惮,有的勋贵索性调来京营士兵,挨家挨户破门而入;无论是百姓家中的推车、骡车,还是商贩用来运货的马车,都被尽数抢掳一空。

京师百姓哭天抢地,苦苦哀求,却只换来一顿嗬斥与痛殴;

稍有反抗,便会被冠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当场拿下。

到了最后,城内的车马牲畜被抢得一干二净;

勋贵们竞然连运尸体的灵车都不肯放过,派人强行拖来,用来装自家的财物。

一时间,大明京师被搅得是鸡飞狗跳,百姓不堪其扰,怨声载道。

太原,晋王府。

江瀚正坐在书案后,盯著刚刚从京师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崇祯会像历史上一样,被君王死社稷的虚名束缚,不肯受国之垢,宁死也不愿离开紫禁城。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吴三桂竟然来了个先斩后奏,直接放弃了宁远城,给了皇帝南迁的绝佳借口。在江瀚的印象里,吴三桂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武将而已,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这厮怎会突然长脑子了,难不成背后有高人指点?

可眼下也不是琢磨吴三桂心思的时候,最关键的问题是一一到底要不要让朱由检跑到南京去?江瀚只觉得有些棘手。

南方作为江南财富之地,一旦让崇祯把南明建起来,虽然未必能与自己抗衡,也会成为一个不小的隐患可如今圣旨已下,如果真要阻止朱由检南迁,自己就得立刻带兵直扑京师;

江瀚有些担心,万一碰上当初大顺军的局面怎么办?

思索良久后,他还是难以决断,于是便唤来了传令兵:

「去,速速将赵主事,李将军等人请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不多时,赵胜、李自成等人便匆匆赶到了王府。

「臣等参见王上,不知深夜相邀,有何要事?」

江瀚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并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

「京师刚传来的消息。」

「吴三桂弃了宁远,崇祯顺势定下了南迁一事。」

众人传阅完毕,面色都有些凝重。

江瀚靠在椅背上,问道: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赵胜沉思片刻,率先开口:

「依臣浅见,这恐怕不是个好消息。」

「从天下大势来看,勉强能算作两强相争。」

「我等占据陕西,山西,以及西南三省,并且已经囊括了湖广、河南等大部分地区;」

「而大明则据有北直隶,江浙,福建等地,根基尚存。」

「可一旦明廷放弃北方,关外东虏极可能趁虚而入,届时将从两强相争,变成三足鼎立之势。」他顿了顿,叹道:

「如果我是大明官员,早就该劝皇帝南迁了,守在京师是死路一条。」

「只有跑到南京,依托江南财税,整军经武,才有中兴之望。」

江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赵胜紧接著话锋一转,问道:

「王上,吴三桂所部肯定是要护送圣驾的。」

「一旦关宁兵撤走,咱们能不能接管山海关?」

江瀚摇摇头,语气凝重:

「估计会有些困难。」

「即便是急行军,咱们从居庸关赶往山海关,至少也得七八天时间。」

「更何况,吴三桂弃守宁远动静这么大,关外的东虏肯定早就注意到了。」

「鞑子应该正盯著山海关呢,估计不等咱们接手,虏骑早就从锦州、宁远赶到了。」

「再说了,居庸关还在孙传庭手上,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咱们进入北直隶。」

赵胜听罢点点头,沉吟道:

「如此说来,东虏入关已经成了必然之事。」

「咱们两家要对上了。」

江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说实话,要是在山陕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对上东虏,本王倒不太担心。」

「可北直隶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平原,咱们与鞑子的骑兵数量差距太大;」

「一旦在平原地区与其对上,恐怕会吃亏。」

赵胜思索片刻,随即提出建议: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去争山海关,干脆把北直隶和山东让出来。」

「据臣所知,这两个地方曾屡次遭到清兵劫掠,再加上天灾不断,早已十分残破。」

「就算东虏真的拿下这两个地方,一时间也难以消化,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经营。」

「咱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巩固山陕,待骑兵数量上来后,再与东虏决战也不迟。」

江瀚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可本王有些担心,如果崇祯小儿在南京站稳脚步后,会与东虏联手,来个联虏平寇。」

「你想想,咱们如今占据了半壁江山,实力最强;」

「无论是明廷,还是东虏,肯定都会视我等为头号大敌。」

「两方联手对付咱们,不是没可能。」

赵胜沉思片刻,摇头道:

「恕臣直言,就算能阻止大明君臣南迁,咱们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首先,长江天险对于我等来说,其实并不存在。」

「汉军手握夷陵、荆州等长江上游重镇,只要练成水师,随时都能对南直隶发起进攻。」

「因此,南明朝廷必将视我等为生死大敌。」

「再加上王上如今占了山西,手握太行天险;东虏就算拿下北直隶,估计也呆不安生。」

「可以断定,两方必定会联手针对我等,就算躲也躲不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臣以为,王上也无需过分担心。」

「明廷虽然占据了江南财税之地,但实际上手中已经无兵可用。」

「真正能打的边兵都在北方,甘肃、宁夏、榆林、宣大、山西尽在我手,就凭南方的卫所兵,能成什么事?」

江瀚摆摆手: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的戚家军,不也是南兵出身吗?」

「只要有钱有粮,练出一支强军也不是不可能。」

「一旦让明廷在南京站稳脚跟,再休养生息几年,终究是个隐患。」

赵胜闻言一愣:

「那王上您的意思是……不准备让崇祯南迁?」

「要想办法拦他一拦?」

他皱眉道:

「可就算咱们把皇帝太子摁死在北方,南京也依然能够找个宗室继承大统。」

「同样可以整兵练兵,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江瀚没有接话,这其中区别可不小。

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南明史,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历史上的南明之所以内斗不断,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法统不一,令出多门。

崇祯和他的儿子死在北京,南京的文武官员们便各自拥立了不同的宗室,并建立多个政权。弘光、隆武、永历,个个都自称正统,相互攻伐、内斗不止,最终被一一消灭。

可一旦崇祯带著太子成功南迁,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明天子,没人能质疑。

再加上南京完整的六部班子,中央可以迅速整合江南资源,组织起有效抵抗。

对于江瀚来说,既然清军入关不可避免,那不如直接把崇祯和他的儿子摁死在北方。

到时候南明大概率会内斗,自己便可以放开手和鞑子在北方对垒。

等收拾了东虏,再挥师南下,收拾那帮各自为政的宗室藩王,就容易多了。

拿定主意后,江瀚随即开始调动兵马,准备出兵北直隶。

出于谨慎起见,他不准备去碰山海关,只要能拿下京师就行。

如此一来,就算吴三桂真的引清兵入境,自己也能及时撤回山西,避免出现太大损失。

他给这次出兵,定下了两个核心目标:

第一,解决大明中枢,擒获崇祯皇帝及宗室子弟,彻底打乱南明的正统传承,让南京群龙无首;第二,解决目前仍守在居庸关的孙传庭。

对江瀚来说,甚至第二个目标的优先级更高。

就算真的放下崇祯和太子不管,他也不可能让孙传庭跑到南方。

如今卢象升不在,洪承畴降清,孙传庭就是大明仅剩的能臣良将。

此人不仅善于整饬内政,安抚百姓,而且同样精通练兵。

更重要的是,孙传庭身为七省总督,位高权重;

若是真让他带著这份威望跑到南方,拥立一个宗室子弟继承皇位,不知道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因此,无论如何,江瀚都不可能让孙传庭活著撤回南方。

要么归降,要么战死,别无他法。

调兵部署很快敲定:

江瀚命马科、王五留守宣大二镇,自己则亲率李自成、余承业、李定国等四万兵马,从太原出兵进入北直隶;

河南方面,他又命邓纪率领五千兵马,由开封府北上,直奔山东,提前占据要地,堵在明廷南迁的必经之路上。

四万大军浩浩荡荡,自井陉东出太行,奔赴大明京师。

策马立于太行山巅,看著远方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江瀚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

所谓身后山险如狱,身前地阔如席,莫过于此了吧。

穿过太行山脉,汉军一日内连克土门关、获鹿县,兵锋直指真定府。

真定守军本就不多,见汉军势大,未做任何抵抗便开城投降。

看著熟悉的城池,江瀚不禁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北直隶,应该还是崇祯二年。

当时他还是个无名小卒,跟著勤王大军在真定府瞎转悠。

如今十五年过去,故地重游,他已是手握半壁江山的汉王。

世事难料啊。

很快,汉军进入北直隶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师。

朱由检正忙著准备南迁诸事,接到战报后,他立刻下令:

「传旨急召孙传庭、吴三桂等部兵马,入京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