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磐咧嘴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踏实。

他在秘境里和楚鸿羽做了龙骨换龟甲的生意，又在隘口被楚鸿羽的手下从火狱宗手里救了命，如今又被安排进最好的医疗区——这一连串的恩惠叠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句“欠你一条命”能还清的了。

但他并不觉得压力大，因为楚鸿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回报，每一次帮助都像是理所当然。

这种“理所当然”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为北冥之国做点什么的念头，否则光是这份人情债就能让一个直肠子的体修憋屈一辈子。

广场上的分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许佳佳的阵盘上标注的每一个目标都在按预设方案逐一到位。

然而她的眉头却越锁越紧——阵盘东南角有一面阵旗一直在剧烈震动，那是专门用来监测异常空间波动的预警旗。

它的震动频率自传送通道关闭后便持续攀升，震幅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空间传送结束后的正常余波。

她将预警旗的数据与冰牢外围的空间监测阵进行交叉比对，结果显示广场东南方向三里处的雪原上正在形成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褶皱，褶皱的尺寸大到足以容纳一支数千人的军团。

“主公，”许佳佳在传讯通道中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冰风城方向有异常空间波动，强度至少是仙帝级别的空间撕裂，位置在冰风城外围三里。

不是传送阵导致的——波形完全不同，更接近于深渊领主被召唤出来时的那种空间裂缝，但这次裂缝的另一端不是深渊，是另一片修真界。”

楚鸿羽刚从医疗区走出来便收到了这条消息。

他在听到“仙帝级别的空间撕裂”时脚步没有停顿，但握在九渊枪枪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天拓秘境的传送刚刚结束，所有持令牌的修士都已经被传送回广场，理论上不应该再有新的空间通道在冰风城附近开启。

除非——有某种存在在秘境传送的同时从外界强行撕裂了空间，趁着秘境关闭时空间屏障最脆弱的窗口期钻了进来。

天拓珠的探测波向东南方向延伸出去，在三里外的雪原上捕捉到了一道刺目的空间裂缝。

裂缝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不断蠕动着向外扩张，每一次扩张都会将周围的雪原冻土撕裂出新的裂口。

裂缝中央涌出的灵力波动极其驳杂，五行属性全部分布其中，但杂乱中透出一种隐隐的秩序——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而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法从外界强行撕开的人工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何处天拓珠无法精确追溯，但裂缝中涌出的第一批灵力波形已经被天拓珠识别出了身份：天剑门的剑灵力、火狱宗的地心火灵力、天一门的水阁功法灵力，以及至少七八种楚鸿羽在秘境中接触过的南方中等宗门的独门功法波动。

南方修真界的联军。

不是来接人的——接人不需要强行撕裂空间，正常派飞舟来就行了。

这种仙帝级别的空间撕裂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资源，至少需要数位仙君巅峰强者联手布阵，还要以一件帝级空间法宝为核心，代价极高。

愿意付出这种代价，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是来抢人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抢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人所携带的东西。

楚鸿羽在极短时间内将这条信息与火婆临死前散播的那封通函联系在一起。

火婆在秘境中将他的资源清单卖给了南方修真界多家势力，那些势力在她死后收到了各自在秘境中的残部的最后传讯，确认了楚鸿羽确实拥有龙骨、龙枪、逆骨之印、大帝级灵药和星辰晶体。

他们无法在秘境中动手，因为秘境已经关闭，但他们可以在秘境出口外面动手——只要抢在楚鸿羽回到北冥之国腹地之前，在冰风城这个边境地带将他截住。

火婆死了，但她在活着时播下的种子正在雪原上破土而出。

“敲战鼓。”楚鸿羽对许佳佳说了三个字。

北冥之国的战鼓不是普通的军鼓。

冰牢外围的十二根冰柱中有四根内部中空，在战时可以切换为战鼓模式——冰柱内部的符文阵列在收到敲击指令后会自动震荡冰柱内壁，将震荡波放大为传遍方圆百里每一个角落的低频声浪，即便是深埋在冰层下方冬眠的雪兽也会被震醒。

三千名北冥军团的士兵不需要看旗语也不需要听号令，战鼓的声音就是号令——当战鼓敲响，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在百息之内撤入地下掩体，所有战斗人员必须在同样的百息之内完成从警戒阵型到战斗阵型的转换。

那四根冰柱在同一瞬间发出了第一声鼓响。

低沉到仿佛大地在胸腔深处咆哮的音浪从冰牢穹顶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整片冰风城外围雪原，音浪裹挟的符文震荡让散修们体内的灵力都在跟着共振，有修为低的直接双腿一软坐到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鼓点的节奏越来越快，到第十声时已密如雨点，战鼓敲击的声浪不间断地冲击着雪原上那道仍在扩张的空间裂缝，原本向外蠕动的裂缝边缘在声浪冲击下明显停滞了一瞬——战鼓声中的符文震荡对尚未稳定的空间结构有严重的干扰作用，裂缝的扩张速度被迫放缓。

广场上的气氛从有序分流瞬间切换为临战状态。

三千北冥军团士兵在十声战鼓之内完成了阵型变换，从固定哨位切换为机动战斗编组，以冰牢为中心向外推进，在雪原上展开了一个巨大的扇形防御阵。

每个士兵手中长枪的枪尖上都亮起了星辰晶体的幽蓝光芒，三千道光芒在雪原上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如同整片冰原在发光。

许佳佳将冰牢的控制权移交给情报局副手，自己带着护身的十二面阵旗上了高台最顶端，启动了冰牢外围预设的三层护城阵法——

第一层是冰系防御阵，用冰龙城万年不化的永冻冰魄为阵眼，冻结一切试图突破防线的灵力冲击；

第二层是空间干扰阵，专门针对传送和空间撕裂，在阵法覆盖范围内制造高密度空间褶皱，让任何试图直接传送到冰牢内部的敌人都被空间褶皱弹到阵法边缘；

第三层是北冥之国独有的星辰共鸣阵，以冰牢十二根冰柱中封存的次生星辰晶体为共振源，与三千士兵枪尖上的晶体形成同步共振，共振产生的星辰之力覆盖整个战场，对所有非授权灵力波动施加持续性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