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厉枭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楚鸿羽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生物——他的身体膨胀到正常人的两三倍大小，体表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苔藓中不断长出各种属性的灵力触须，有些像火焰，有些像冰锥，有些像雷电，还有些呈现出楚鸿羽从未见过的奇异色泽。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浑浊，瞳孔中倒映出无数道彼此交织吞噬的灵力细线，那是被《万化归元诀》吞噬的异种灵力在识海中争夺控制权的体现。

他的胸腔正中央有一截翠绿色的藤蔓从肋骨缝隙中钻出来，藤蔓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小的青色花朵，花朵每一次绽放都会向周围辐射出一圈极其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波动——那就是药神谷被盗的仙药“青木长生藤”。

厉枭强行将其精华炼入体内后无法消化，只能任其从胸口长出来，不断蚕食他体内残存的自主意识。

每一次木属性灵力波动扩散时，厉枭浑浊的双眼就会短暂地恢复一丝清明，但随即又被更多异种灵力的反噬淹没。

楚鸿羽在心中给了厉枭一个评价：一个被贪念毁掉的蠢货。

《万化归元诀》这种被天拓大帝亲手销毁的功法，连大帝都不敢碰的东西，一个仙尊三重的散修也敢修炼。

不过话说回来，厉枭能在青木长生藤的反噬和数十种异种灵力的排异下撑到现在，说明他本身的体质也有几分特殊——普通修士炼化第一缕异种灵力时就会被排异反应炸成碎片，而他硬是撑到了仙尊九重。

也许他的体质本身与掠夺类功法的契合度就极高，只是没有完整的功法传承才落得如此下场。

天拓珠在他的识海中震颤了一下——是气运之子的标记信号。

厉枭被系统标记了。

虽然他的波动已被异种灵力掩盖得极其微弱，但天拓珠依旧从杂乱的混合波形中识别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标记频率。

系统给予的判定理由几乎是楚鸿羽自己便能推演出来的：一个获得上古邪功残卷、误打误撞拥有掠夺类体质、在秘境中连续吞噬百余名修士灵力的散修，其成长轨迹和气运密度与那些被上天眷顾的气运之子高度吻合。

唯一的区别是真正的气运之子有天道庇护，能化险为夷；而厉枭是个半成品，天道没有给他庇护，只给了他一个足以毁灭自己的机缘。

“封死谷口。”楚鸿羽在传讯通道中对暗影兵团下令，“守住所有退路，不放过任何逃逸的灵力残片。”

暗影刺客分散开，将谷口围成一个收紧的包围圈。

楚鸿羽提着九渊枪踏入赤枫峡，枪身上的暗金光芒在狭窄的山谷中照亮了两侧赤红的枫树枯枝。

他的法袍衣角擦过枯枝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脚下的碎石被枪尾拖过时在地面上碾出断断续续的印痕。

厉枭浑浊的双眼在暗金光芒的刺激下猛然转向楚鸿羽。

他认出了这个人——在凹陷盆地时，他远远地看到过楚鸿羽在混乱中指挥手下收割散修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一个只能躲在暗处偷偷吞噬落单散修的蝼蚁，而楚鸿羽已经是一方势力的掌控者。

现在的他已经吞噬了上百人的修为，力量比那时强了数倍，而楚鸿羽的修为看起来依旧是仙尊五重。

厉枭的嘴角裂开了一个占据半张脸的巨大口子——那不是在笑，而是面部皮肤在异种灵力腐蚀下彻底失去了弹性，无法维持正常的嘴型。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

楚鸿羽的时之域在同一瞬间撑开。

山谷中飘落的枫叶在时间法则的束缚下静止在半空中，每一片红叶都像被钉在透明琥珀里的蝴蝶。

厉枭前扑的动作被时间减速拉成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慢动作，他周身那些灵力触须在时间迟滞中胡乱挥舞，但挥舞的速度慢到可以看清每一根触须上的灵力流转方向。

楚鸿羽侧身让过正面扑来的庞大身躯，九渊枪从右侧斜向上刺出，枪尖精准地穿过厉枭肋骨缝隙，刺入他胸腔正中央那截青木长生藤的根部。

龙炎沿着枪身灌入藤蔓内部，在藤蔓的脉络中与厉枭体内数十种异种灵力产生剧烈冲突。

厉枭发出一声已经不像人声的嘶嚎，身体在空中被龙炎炸得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山谷的岩壁上，将赤红的岩壁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这一击的目的不是杀死厉枭，而是将他体内那截青木长生藤的根部从灵力回路中震脱。

楚鸿羽要的不是厉枭的命，而是那株仙药——完整的青木长生藤，没有被炼化过的那种。

厉枭从岩壁凹陷中挣扎着爬出来，胸口被九渊枪刺穿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通透的孔洞，孔洞边缘被龙炎烧灼得焦黑。

但那截翠绿的藤蔓已经从孔洞中脱落了半截，藤蔓根部的细密根须在孔洞边缘无力地蠕动着，试图重新钻回厉枭体内。

楚鸿羽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将九渊枪换到左手，右手探出，五指掐住那截藤蔓的根部，用力向外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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