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从矿区外围的阴影中现出身形。

她已经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子，就等着这一声召唤。

她的手指间已经夹好了三枚毒珠，每一枚毒珠里封存的蛊虫品种都不相同，但她看到风无忌单膝跪在地上，又将毒珠收了回去。

主人叫她出来不是要杀这个人，而是有别的用途。

“你替他把把脉。

他体内有母蛊，摘星阁阁主在他丹田里封的。

我要知道这蛊的真实情况。”楚鸿羽的声音在传讯通道中听不出任何倾向。

红莲走到风无忌身旁，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他腕脉，灵力探入时风无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红莲的毒道灵力一进入他体内就直奔丹田而去，那种被毒蛇瞄准要害的本能恐惧让他全身肌肉同时收缩。

红莲没理会他，只是在丹田外围感知了片刻便收回了手指。

“蛊是真的。

母蛊在丹田正中央，被七层风属性封印层层包裹。

子蛊数量至少三百以上，每一个都对应一个活人的生命体征。

母蛊与子蛊之间有一条实时连接的信息链，只要母蛊停止跳动，信息链就会断开，所有子蛊会同时自毁。”红莲在传讯通道中汇报完，又在公开频道里补充了几句，“设计这蛊的人手法比较粗糙，七层封印都是风属性，同属性叠加反而降低了破解难度。

给妾身多一些时间，可以绕过封印直接在母蛊外围布一层毒道屏障，切断母蛊与子蛊之间的信息链。

信息链一切断，即使母蛊被杀死，子蛊也不会触发。

但他体内的母蛊本体需要由解蛊师来取出，妾身的毒道专精于杀蛊而非解蛊，取母蛊的风险太高。”

楚鸿羽重新审视了一下风无忌。

一个仙君三重的风属性修士，体内被种了蛊，被迫为摘星阁阁主卖命，明知道自己被火婆当枪使，却因为三百条同门的人命而不敢违抗命令。

这个人的处境与他手下那些被暗影体质束缚的暗影刺客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之处——都是被某种不可抗力绑在了某个主子身上，唯一的区别是暗影刺客是自愿效忠，而风无忌是被蛊虫胁迫。

“母蛊我可以让手下替你封住信息链。”楚鸿羽对着风无忌开口，语气很平常，仿佛方才刀刃未曾贴近过自己咽喉半分，“但这不是无条件的。

摘星阁阁主给你下蛊，说明他不信任你，也不信任阁中弟子。

他用蛊虫把整个摘星阁捆在一起，本质上就是把宗门当成自己的私产，门下弟子都是可以随意支配的人质。

你替他卖命，他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用。

你这次带不回逆骨之印，他会惩罚你，但不会杀你——杀了你母蛊就死了，三百多个弟子一起陪葬，他舍不得。

所以他会用别的方式折磨你，让你下次更卖命。

你想要摆脱这个循环，唯一的办法是母蛊被解除的同时，有人帮你挡住摘星阁的追杀。”

风无忌抬起头，眼中的风瞳光芒跳动了一下。

楚鸿羽不疾不徐地继续：“摘星阁的实力在中等宗门中确实不错，但在我见过的势力里排不进前五。

你们阁主仙君九重，修为比火狱宗火婆差远了。

连火婆都吞了我的蛊，你觉得你们阁主能在我手里撑多久？

更何况，他的蛊虫与红莲的腐心蛊在设计思路上有很多相似之处。

红莲封住信息链之后，你体内母蛊虽然还在，但它对你已经失去了约束力。

到时候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但如果你想留——北冥之国情报局有一个副局长的位置空缺，专门负责南方情报网络的扩展。

摘星阁在万仞山经营多年，对南方地势极为熟悉，这份情报资产荒废在蛊虫的锁链下太可惜了。”

风无忌沉默了。

一个刚用刀架过对方脖子的人，对方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开出了招揽的条件。

这种心胸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心机深到能利用一切资源的人。

而楚鸿羽显然不是前者。

但风无忌没有太多选择——红莲封住信息链只是解除子蛊的威胁，他体内的母蛊依然存在，摘星阁主随时可以用母蛊直接折磨他。

而楚鸿羽提出的招揽中隐含着一个承诺：如果你投靠我，我会帮你把母蛊也一并解决掉。

这个承诺没有说出来，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需要时间。”风无忌站起身，将双刀重新插好，风瞳中的青色光环缓缓减速，“封住信息链后，我要回摘星阁一趟。

不是为了替阁主卖命，而是要把愿意跟我一起脱离摘星阁的弟子名单带出来。

阁中三百弟子，不是所有人都甘愿被蛊虫控制一辈子。

有一些人从入门第一天就被种了蛊，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过，因为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会帮他们。

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研究破解母蛊的方法，他们至少有一半会跟我走。”

“可以。”楚鸿羽对红莲点了点头。

红莲从腰间摸出一枚半透明的碧绿毒珠，放在风无忌掌心。

“捏碎毒珠，里面的诡毒会自动渗透进你的丹田外围，在母蛊的七层封印之外形成一层毒道屏障。

屏障不会伤害你，但它会阻断一切从母蛊发出的信息链信号。

信号一断，子蛊就不会再响应母蛊的死亡信号。

捏碎之前想清楚——这层毒道屏障本身也是一种监控手段。

妾身可以通过毒珠与母蛊之间的感应，随时掌握你的位置。

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确保你不会被别人捕获后泄露我们的对话内容。”

风无忌将毒珠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诡毒的温度。

那毒珠入手时不是冰凉或温热，而是一种与体温完全一致的适中温度，像是珠子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触感反而让他心里安稳了几分——楚鸿羽身边的毒师能把毒物淬炼到与环境完全融合的程度，说明对方有足够的能力对母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