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雪走到楚鸿羽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像是一个在礼教中浸润了一辈子的大家闺秀。

“楚帅。”她抬起头，看着楚鸿羽，那双淡青色的眼睛中映出了他的脸，“久仰。”

楚鸿羽回了一礼，侧身让开，抬手示意她入内。

“苏姑娘请。”

两人并肩走进王宫正门，穿过前庭，经过那条长长的冰晶走廊，走向王宫正殿。

苏浅雪走在楚鸿羽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落后显得怯懦，又不领先显得失礼。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与楚鸿羽的步幅完美契合，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楚鸿羽注意到，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宫中的一切。

侍卫的数量和修为，阵法的布局和强弱，建筑的风格和年代。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但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而矜持的微笑。

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正殿中，冰帝已经等在了宝座上。

她没有站起来迎接苏浅雪……作为北冥之国的女皇。

她不需要对任何一个宗门的掌门之女起身相迎。

但她的表情是温和的，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既不失女皇的威严，又不让客人感到被冷落。

苏浅雪走到殿中央，对着冰帝行了一个更加正式的礼。

这一次，她弯下了腰，动作比在宫门外更加恭敬。

因为冰帝的身份和修为都远在她之上。

“晚辈苏浅雪，拜见冰帝陛下。”

冰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坐下。“苏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苏浅雪在楚鸿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两个贴身侍女站在她身后，四个金仙护卫留在殿外。

侍女们的修为在天仙中期，相貌清秀，举止拘谨。

一看就是从小在宗门中培养出来的，对规矩和礼仪烂熟于心。

但在陌生的环境中难免有些紧张。

苏浅雪倒是从容得多，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楚鸿羽脸上。

“楚帅在信中提到的‘共商结盟之事’，不知具体是指什么？”

楚鸿羽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苏姑娘，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对沈墨白这个人，怎么看？”

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苏浅雪的表情没有变。她还是那副温和而矜持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但楚鸿羽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蜷完之后立刻恢复了原状。

如果不是他的神识强大到可以捕捉到任何细微的肌肉变化，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细节。

“大师兄。”苏浅雪开口，语气平静。

“他是我云霄仙宗的骄傲。三年前走火入魔，修为尽废，是我云霄仙宗最大的损失。

我一直在找他的下落，希望能劝他回宗养伤，可惜……始终没有找到。”

楚鸿羽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苏姑娘，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跟我演。”

苏浅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僵滞持续了不到半息，短到殿中的侍女和侍卫根本没有察觉。

但楚鸿羽察觉了。他等这个破绽等了很久。

“沈墨白的麒麟血脉，是被你夺走的。”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你用了三年时间布局，在沈墨白闭关修炼的关键时刻动了手脚。

将他的麒麟血脉从体内剥离出来，移植到了自己身上。

沈墨白修为尽废后，你在云霄仙宗中排挤他的亲信，收买他的支持者。

一步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你现在是云霄仙宗实际上的继承人。

只等你的父亲退位，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掌门之位。”

苏浅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紧，又缓缓松开。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淡青色眼睛中的光芒变得比之前更加锐利。

“楚帅，”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没有。”楚鸿羽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我不需要证据。因为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苏浅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侍女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冰帝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手中的茶杯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让人换。

“什么交易？”苏浅雪最终问道。

楚鸿羽站起来，走到殿中的舆图前，手指落在云霄仙宗的位置上。

“沈墨白还活着。他的修为不仅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强。

如果让他继续成长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到云霄仙宗，找你报仇。

到那时，你手中的麒麟血脉救不了你，你父亲手中的权力救不了你。

云霄仙宗的那些长老们也救不了你。”

苏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是恐惧……不是对楚鸿羽的恐惧，而是对沈墨白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楚鸿羽说的是真的。

沈墨白一旦回来，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暴露。

她在云霄仙宗中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崩塌。

“你帮我解决沈墨白。我帮你解决你父亲。”楚鸿羽转过身，看着苏浅雪。

“云霄仙宗的掌门之位，是你的。”

苏浅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站在楚鸿羽身边。

她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云霄仙宗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楚鸿羽说。

“你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我也是。

这个世界上，同一种人之间合作，比不同的人之间合作更简单，也更可靠。”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楚鸿羽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从殿门射进来，照在楚鸿羽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