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益州军大营。
猛将张飞迟了数日,才彻底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直至探子回报,孙绍亲自闯入曹营,以城换人,带着关银屏安然离开,张飞这才猛然惊醒——
当初曹洪送来的那封胁迫书信,字字句句全是实情。
那个被困曹营、身陷险境的姑娘,不是什么曹军诈术的幌子,正是他张三爷的亲侄女,关二哥的亲生女儿!
一瞬间,张飞又惊又愧,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满心都是后怕。
他懊恼地抓着满头须发,一阵嘟囔埋怨:“好家伙!曹洪你倒是早说啊,但凡给我半件侄女的随身信物,我张三爷也不至于怀疑你用心不良!还有那孙绍小子,他咋知道消息真假?竟敢孤身闯曹营,硬生生把我侄女换了回来!”
如今回想前事,张飞满心懊悔。
皆因自己鲁莽固执、识人不清,险些亲手断送了自家侄女的性命。万幸侄女福大命大,逢凶化吉,被江东及时救下。
“来人!备马点兵!随我去接小姐回营!”
张飞再不敢耽搁,当即点齐一队精锐轻骑,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火速奔赴武都边境。
此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把关银屏接回来,护在自己眼皮底下,往后绝不让她再孤身涉险。
一路风尘仆仆,张飞带着人马匆匆赶至武都地界。
好在周瑜知晓来意,并未将张飞视作敌寇,特意放行,给了他与关银屏相见的余地。
张飞抬眼望见迎风而立、安然无恙的关银屏,悬了数日的心瞬间稳稳落地。
张三爷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拉住侄女带走,语气又急又痛,还有长辈的嗔怪与担忧:
“大侄女!你怎敢私自跑出荆州?你父亲从未写信与我提及你的动向!你可知这几日身处曹营,是何等凶险绝境?幸亏曹洪还算没眼瞎,没敢乱来!你这般孤身闯战地,实在太过莽撞!快随三叔回去,安分待在营中,等你父亲书信到来再做安排,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任性!”
张飞说得急切激动,一心只想着带侄女归家,全然没察觉掌心一空,关银屏早已轻轻挣脱了他的拉扯。
“三叔,你自己回去吧。”
面对张飞这般急切的催促,关银屏狠狠摇头,态度温婉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身陷曹营的这些日子,她虽隔绝外界消息,却早已看透乱世棋局、冷暖人心。
自家人张三叔的武断轻信,曹军的唯利权衡,江东的挺身相救,尽数落在她眼底,让她彻底看清了孙绍的本心,也看清了江东上下待她的诚意。
关银屏抬眸,清亮澄澈的目光稳稳落在一旁孙绍身上,眼底无半分犹豫,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三叔,我不回荆州。我要留在武都,留在我的夫君身边。”
“啊?!”
张飞瞬间僵在原地,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愣愣摸了把满脸虬髯,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怔了半晌,急忙开口,劝说,一再劝说:“大侄女!那只是未婚夫!你们尚未拜堂成亲,未行婚嫁礼数,名分未定!听话,跟三叔回去才稳妥!”
关银屏却全然不听,侧头瞥了一眼一旁静静伫立、看似旁观的孙绍,转头对着张飞,语出惊人:
“三叔,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劳烦你写信回荆州,催一催我父亲,我的嫁妆何时筹备妥当?当初亲口白牙答应的婚约,江东那边早已满堂筹备、礼数周全,反观我们自己,一味拖延婚期不说,此番更是人家破费三座县城,舍地救我性命。三叔见多识广,你倒说说,天底下哪有这般嫁女儿的?难道不怕别人笑话?”
这一番话,直接把张飞问得眉头紧锁,小圆眼挤成一条细缝,一时语塞。
张飞无奈收起急切,只能陪着笑脸软哄:“大侄女,在外人面前,提什么嫁妆的事。乖,先跟三叔回去,嫁妆之事咱们慢慢商议,定然给你办得风风光光,让你满意!”
关银屏心意已决,不再搭话,径自立在原地,态度决绝。
张飞被亲侄女当众回绝,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此地是周瑜驻军的地界,他可干不了强行抢人、肆意生事的项目。
万般无奈之下,张飞只能作罢,带着人马悻悻返回营地。
当天下午,张飞还特意加急给二哥关羽书信一封,细细讲明大侄女近况,报上平安,顺带直言叮嘱:“二哥,军务之余,还请务必好好为大侄女筹备嫁妆,定要礼数周全,万万不可怠慢,免得让江东看轻了我们。”
待张飞一行人尽数远去,营地周遭瞬间归于寂静,只剩微风拂过旌旗的轻响。
关银屏静静立在原地,垂眸沉思,不知心底在盘算何种心绪。
一旁的孙绍见状,有意打破这份安静,开口道:“想不到,面对高压,你还挺幽默。”
关银屏闻言抬眸,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看向孙绍,傲气又灵动:“我连私自出荆州,孤身闯战地的事都敢做,区区压力算得了什么?幽默不过是小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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