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会所,顶级包间。
刘宏清挂断电话,手机在掌心里停了两秒,才被他扣到桌上。
包间里没人敢先开口。
雪茄还燃着,烟灰落了一截,他却像没看见。
“高小琴。”
刘宏清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女人,站队倒是比谁都快。”
旁边一个老板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主任,那商会那边,咱们还按原计划推?”
刘宏清拿起雪茄,狠狠摁进烟灰缸。
火星一下灭了。
“推。”
他抬眼看过去,语气冷得发硬。
“继续推。”
“风险要讲透,话要让企业自己说出来。就说这次不是精准治理,是无差别攻击。”
“合规企业也会被误伤,银行会观望,资金链会收紧。到时候,不是几家企业停摆,是一片企业跟着发抖。”
那老板赶紧点头:“明白。”
刘宏清还没停。
“再联系几个地市,让他们连夜把困难报告递上去。”
“困难要写实,写重。”
“项目停了会怎么样,银行抽贷会怎么样,工人讨薪会怎么样,基层稳控压力会怎么样,一条一条写清楚。”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常委会上,那几位老同志看到这些东西,就算心里支持祁同伟,也不敢让他放开手乱来。”
老板迟疑了一下。
“主任,万一祁同伟的方案里,真有详细维稳预案呢?”
刘宏清冷冷看了他一眼。
“预案是纸。”
“会上有人压着他,这张纸就撑不起来。”
话说得狠。
可他端起茶杯时,手腕还是停了一下。
高小琴这一手,确实打到了他的七寸。
商圈最怕的不是有人反对。
而是有人带头站出来,说自己账本干净,说愿意接受监督。
这么一来,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企业统一战线,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他最怕的,也从来不是祁同伟强硬。
强硬的人好对付。
扣一顶冒进的帽子,再压一顶破坏稳定的锅,就够他喝一壶。
真正麻烦的是,对方既敢动刀,又知道给正常人留门。
这种打法,才叫分化。
才叫要命。
省委纪检委大楼。
田国富也收到了同样的材料。
秘书把厚厚一叠舆情梳理表放到桌上,声音放得很轻。
“书记,老干部圈层、几个主流企业家协会,还有林城、金山几个地市,动作很统一。”
“主要都在带两个方向。”
“一个是运动式整治。”
“一个是破坏稳定。”
田国富翻得很慢。
不像在看舆情,倒像在看一份已经开始成形的案卷。
“都记下来。”
他淡淡说道。
“谁带的头,谁传的话,谁在中间装好人,谁负责递材料,一笔一笔记清楚。”
“不要漏。”
秘书点头,立刻明白了意思。
“需要提醒一下祁省长那边吗?”
田国富摇了摇头。
“不用。”
他合上其中一份材料,抬眼看向窗外。
“他不缺情报。”
“他现在缺的是耐心。”
秘书一怔。
田国富的声音仍旧很稳。
“等这些人把戏唱全。”
“等他们自己把证据链送到我们手上。”
秘书低声问:“那王书记联系过来问我们怎么弄,我们这边继续静默?”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
“静默,不是旁观。”
他指尖轻轻点在材料封面上。
秘书背脊微微一紧。
他忽然明白了。
短短两天,整个汉东官场都绷紧了神经。
有人等祁同伟顶不住压力,主动往后退一步。
有人等省委高层为了稳定大局,出面叫停。
更多人则搬好了小板凳,准备看这位新晋副省长怎么被一张无形大网缠住,最后灰头土脸收场。
而省政府后楼,那间办公室,灯一夜没灭。
周书语带着团队,把上千份证据附件逐一核对编号。
每一份项目资料、每一张付款凭证、每一条群众投诉,都被重新归档。
周清远死死盯着各地市动态反馈,手机几乎没离过手。
林城补了什么材料,金山改了什么措辞,岩台又打了什么太极,他全都标了出来。
陆亦云则像个顶级辩手,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她把会上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质询、每一个刁难、每一个偷换概念,都拆开推演。
凌晨一点。
周清远端着一碗泡面靠在门框上,眼圈红得吓人。
“省长,说真的。”
他吸溜了一口面,声音有点哑。
“这几天比汉江新区收官那一仗还累。”
周书语揉着太阳穴,接了一句:“其实也还好,比林城和汉东重工好多了,起码不用担心有人动手。”
周清远停下吃面。
祁同伟拿起一份项目清单,语气平静。
“干部有干部的责任。”
“企业有企业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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