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对方的反驳，无忧眉头微挑：“你有更好的主意？”
“有哦。”
黑煤球的身躯忽然开始膨胀。
那不像是爆炸式的膨胀，而是一种流畅的、从内向外舒展的变形。
漆黑的球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透出暗红色的光。
球体在光芒中拉伸、延长、重塑，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先是双脚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头垂到腰际的乌黑长发。再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的轮廓与无忧有七分相似，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形状，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她的五官更加柔和，皮肤更加白皙，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是沉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
她穿着与无忧同款的黑色衣袍，衣摆垂到脚踝，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
十颗拳头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半空中，排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圆环。
每一颗黑球表面都流转着暗红色的纹理，像是某种天地至理，又像是截然不同的强大权能。
安可欣张大了嘴，指了半天，只发出一个音节：“你……”
“初次见面，算是初次见面吧。我叫无虑。”
黑发红眸的少女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杂音，而是清冽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
“现在算是我真正的样子吧，这个形态方便沟通，节省时间。”
凤挽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无忧：“她为什么长得像你？”
“因为她可以算是另一个我。”无忧面无表情。
“分身？”
“不是。唔，区别还是不小，无虑很特殊，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无虑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她转过身，从身后那圈旋转的黑球中伸出手指，修长的食指在其中一颗上轻轻一点。
那颗黑球应声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向黑球，五指虚握。
一股纯粹而浓郁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灌入黑球之中。
那颗黑球的表面开始剧烈震动，暗红色的纹理飞速扩散，从纹变成了网，从网变成了覆盖整个球面的漩涡。
漩涡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然后黑球炸开了。
并非碎片四溅的爆炸，而是一种如花骨朵从中心向外翻涌的绽放。
黑光如液体般流淌下来，在半空中一层一层地堆叠、凝聚、成型。
先是双脚，然后是修长的双腿，再是笔挺的躯干，最后是宽肩和头颅。
三息之后，一个男人站在众人面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领结。外面罩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黑色风衣，衣摆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飘动，仿佛有一阵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风在持续吹拂。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绅士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的皮肤比正常人苍白了太多，不是那种久不见光的苍白，而是像蜡像一样不带任何生命气息的白。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他没有眼珠。原本应该是眼珠的位置，只有两团浓稠的灰色雾气，在眼眶里缓缓翻滚，像是在窥探着什么不可见的东西。
他站定之后，摘下帽子，单手按在胸前，对着无忧和无虑的方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礼节。
“两位尊上。吾回应召唤而来，诡神-行止听候差遣。”
行止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钟鸣，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
无忧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双暂时失明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神念已经将眼前这个存在的轮廓完整地映入了脑海。
他感受到的力量波动，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得多。
“行止，NO.2的诡神。”无忧说，“不过这个气息，和我干掉的那个好像有些不一样。”
如同绅士的男人身躯一抖，将头压得更低了。
“当然不一样。”
无虑将手指从黑球上收回来，抱臂站在行止身旁。
两人的身高差让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行止的帽顶，但气势上丝毫没有因为身高而被压下去半分。
“他是我捏的，不是魔罗天捏的。核心规则一样，但力量性质和外观都有调整。魔罗天那一套审美太丑了，我稍微改了一下。”
“你还改了审美？”
“西装不比那些破破烂烂的袍子好看？”
无忧没有反驳。
行止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灰雾翻涌的眼眶对准无忧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指令。
“把里面所有超过返虚期的存在全部清理掉，一个不留。”
行止直起腰，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下去的那一瞬间，两团灰雾翻涌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无形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开来。
除无忧和无虑外的所有人，呼吸都突然顿了一拍。
“遵命。”
行止转身朝结界裂隙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拉出一条笔直的阴影。
安可欣拽了拽无忧的袖子：“无忧，他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你不是说里面有成千上万个魔修，还都是沉睡了一千多年的那种老怪物……”
无忧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如果他真的和我所知道的诡神行止一样强…那就只是小菜一碟。”
“不吹不黑的说，应该是宝宝巴士级的副本。”
“什么叫‘宝宝巴士’？那可是……”
“排名第二的诡神，在诡异时代是可以正面硬撼圣者的存在。”
无忧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背景知识，“里面那群魔修再强，也就是被灭口过一次的残党。对上诡神，没有胜算。”
安可欣呆毛晃了晃，最终选择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