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围观争执的一众路人,全被谷山乱带过来的苏家府丁有序疏散开。整条夜市长街瞬间空旷大半,只剩下沿街没法挪动摊位、扎根在此营生的商贩,一个个站在自家摊子后头左右张望,进退两难。走的话,今晚辛苦支起的摊位、货品无人看管;留下来,方才那场冲突还历历在目,生怕又再起纷争惹祸上身,人人脸上都挂着局促不安。
齐东强径直走到谷山乱面前,五指摊开,手掌稳稳伸到对方眼皮底下,语气直白干脆:“拿钱。”
谷山乱当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下意识转头扫了一圈空荡荡、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夜市街巷,疑惑发问:“拿钱做什么?咱们不是还要接着逛夜市散心吗?”
“难得来一趟都府,好好看看你们炎国的市井风土人情,买点东西罢了。”齐东强维持着摊手的姿势,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行行行,给你便是。”谷山乱心里无奈,他出门仓促,身上根本没备多少大额银钱,只有一叠随身零碎零花钱。他干脆利落把一沓纸币拍在齐东强摊开的掌心里,心底暗自腹诽打趣:我这纯粹是操心劳碌,就怕都府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二世祖,不长眼招惹这位域外使者,反倒被他失手重伤,到时候朝堂上下又是一堆麻烦事。
街巷深处,几道身着黑衣的府丁快步走了出来,一行人边走边抬手拍着衣袖,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路快步奔走的轻喘。单看外在姿态,倒是训练有素,行事规矩得体,看不出半分敷衍应付。
领头的黑衣家丁快步凑近谷山乱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方才探查打探到的消息,话语简短,几句话便交代完毕。
听完家丁的禀报,谷山乱转头面向齐东强,双手抱拳,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使者大人只管继续闲逛,我这边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话音未落,不等齐东强开口回应,谷山乱便领着一众黑衣家丁,转身快步消失在夜市尽头的巷口。
一行人走远之后,身旁一名贴身家丁放慢脚步,凑近谷山乱身侧,压着嗓音小声请示:“谷大人,咱们真放任他们几人继续在夜市随意走动吗?方才方才闹出的事端还没平息,恐再生变故。”
谷山乱脚步微微一顿,低头沉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吩咐:“无妨,让他们随意逛逛散心。你挑几个身手稳妥的人,远远跟在后头暗中看护,不必上前打扰,只需要暗中留意,护住几人周全即可。”
一众家丁领命四散分开,一部分跟随谷山乱返程,余下几人分散隐匿在街巷拐角暗处。随着谷山乱一行人彻底离开,方才被驱散的游人百姓渐渐三三两两折返回来,整条夜市街巷再度恢复了先前热闹喧嚣的模样,商贩吆喝、游人说笑的声响重新填满街巷。
等谷山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宝才揣着几分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凑到齐东强身旁,脸上满是局促:“使者大人,方才梨梨姑娘看中的那支玉镯还没结账,方才事态混乱一直耽搁,咱们手上的钱够支付吗?”
耳边突然响起李宝的声音,齐东强微微一怔,侧头看向眼前一脸讨好、满心惦记女眷的李宝,忍不住无奈摇头打趣:“你可真是色令智昏,半点小事都放在心上。”
“嘿嘿,哪有哪有。”李宝被戳中心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双手局促地来回搓动,尴尬地低笑两声。
齐东强没有再多调侃,直接把谷山乱方才给的一叠钞票尽数塞进李宝裤兜,随即转头看向刚从外围打探消息折返回来的夏融冰,开口询问:“小夏,方才你是去哪里寻到谷山乱的?”
“我找到苏府后院的时候,谷大人正在苏老爷的书房里,瞧着二人神情严肃,应该是在商议朝堂上的要紧事。”夏融冰下意识回头望向谷山乱离去的巷口,想起方才王步利带人寻衅的场面,心底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原来是这样。”齐东强轻轻点头,正准备接着和几人说话,视线扫过四周人群,猛然发现绿衣的身影不知所踪。
他连忙环顾四周来回张望,心底猛地一沉,当即抬高音量连声呼喊:“绿衣?绿衣!你在哪?”
“别高声喊了,不用着急。”梨梨陪着刚付完玉镯钱款的李宝缓步走近,轻声开口安抚,“绿衣性子馋,估摸着是独自跑到前面小吃摊买吃食去了。”
“这丫头也太神经大条了,方才才刚闹出一场冲突,四处人多眼杂,离开也不知知会一声。”齐东强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又急又气,直接挤开往来人流,大步朝着夜市前方的小吃摊位走去。
没走出多远,齐东强便看见了绿衣。她独自坐在街边简易小木桌旁,双手捧着一只粗瓷大碗,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对着碗口轻轻吹气,碗里满满一碗飘着厚厚一层金黄油脂的热鸡汤,热气袅袅升腾,香气飘出老远。
齐东强快步上前,抬手重重一拍桌面,“咚”的一声脆响,惊得捧着鸡汤的绿衣手一抖,险些直接把整碗热汤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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