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饕餮引(1 / 1)

残阳如熔金泼洒于大荒连绵的山峦之上,将层叠的峰峦镀上一层厚重的赤芒,风掠过枯槁的古木,卷起满地碎金般的落叶,在荒芜的土地上打着旋儿。

茅草屋的竹篱在风中轻响,檐角挂着的干柴与草药簌簌作响。

一位女子将粗陶碗轻轻置于案几,碗沿还凝着未干的水珠,顺着弧度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她抬眼望向榻上昏迷多日的男子,眉梢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榻上之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如墨般铺散在粗布被褥之上,剑眉紧蹙。

衣袍上的裂痕与干涸的血渍早已被细心洗净,却仍能从那挺拔的肩线与骨相的轮廓中,窥见几分未散的凌厉风骨。

“多谢恩人相救。”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如古钟轰鸣,震得屋梁上的尘埃微微飘落。

祭苍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此刻竟似藏着整片星河,深邃而锐利。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久卧后的滞涩,却难掩骨子里的侠气。双手交叠于胸前,拱手作揖的动作行云流水,袖口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尘土气息。

王雨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微微一颤,随即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声音清冽如山间泉水:“大侠不必多礼,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祭苍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只是看大侠这般模样,不似寻常山野之人,倒像是游历江湖的浪客,这才冒昧将你救回。”

“浪客二字,愧不敢当。”祭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茅草屋,四壁皆是粗糙的木板,案几上摆着几卷医书与晒干的草药,墙角堆着些许劈好的柴薪,处处透着孤绝与清苦。他喉间微动,又问道:“敢问姑娘芳名,此处是大荒何年何代?”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风穿过竹篱的缝隙,呜咽声似远似近,王雨羽的目光微微黯淡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的纹路。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时光沉淀后的沧桑:“我名王雨羽。”

“至于如今的年间……”她抬眼望向窗外被残阳染红的天际,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仿佛望穿了无尽的岁月,“是大荒三千年。”

“大荒三千年?”

祭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步,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翻涌着过往的画面,那是大荒两千五百载的漫天烽火。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昏睡了一朝一夕,却未曾想,睁眼已是相隔五百年的沧海桑田。

“看来……大侠确实是昏迷许久,忘了太多事了。”王雨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同情,她看着祭苍脸上骤然浮现的错愕与茫然,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

大荒三千年,这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青丝染成白发,让繁华沦为荒芜,更让一个意气风发的侠士,沦为跨越时空的过客。

祭苍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当年握剑的薄茧,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纵横大荒的道气。

“距离我那次出手……竟已过了五百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怅然与恍惚,本以为转瞬即醒,怎料竟沉睡了整整五个世纪。

王雨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道:“大侠不必太过感慨,五百年时光,大荒虽变,却也未变。山间的草木依旧枯荣往复,日月依旧东升西落,只是……人间的故事,早已换了篇章。”

祭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看向王雨羽,目光渐渐沉稳下来:“多谢姑娘告知。在下祭苍,叨扰姑娘许久,实感过意不去。”

“大侠言重了。”王雨羽笑了笑,眉眼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这山间地势太高,往来之人稀少,我自小在此长大,未曾离开过这片山峦。父母早逝,便只剩我一人守着这山间茅舍,大侠能来,也算是添了几分人气。”

她说着,目光落在祭苍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当日大侠坠落于后山崖壁时,周身道气激荡,连山间的飞鸟走兽都不敢靠近。我本想上前查看,却又畏惧,只能远远看着,直到见大侠气息渐弱,才壮着胆子将你扛了回来。”

祭苍闻言,目光扫过窗外的山林。后山崖壁是他当年力竭坠落之处,如今想来,那处崖壁陡峭如削,布满了尖锐的石棱,若非他当年修为尚在,怕是早已粉身碎骨。

而如今,他体内的道气因沉睡五百年而沉寂大半,连寻常的身手都难以施展,这般境遇,倒也真是世事难料。

“姑娘倒是心善。”祭苍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个孤居山间的少女多了几分好感。

“对了,还未问过大侠的名讳。”王雨羽像是才想起此事,连忙问道。

“在下祭苍。”

“祭苍?”王雨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空旷的茅草屋里回荡,“这个名字倒是有趣,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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