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时光流溯,其一(1 / 1)

二百年前程族……

青石砌成的大殿空旷肃穆,柱身镌刻着道纹,常年萦绕着淡金色的稀薄道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沉静与肃穆。

大殿主位上,程皓一袭暗纹锦袍端坐,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虽已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威严,眉眼间却依旧难掩年轻时的俊朗。

他指尖轻捏一只素白玉杯,他只是缓慢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长老身上,动作轻缓,却自带一族之长的威压与从容。

他缓缓将玉杯凑到唇边,小抿一口,喉间微动,声音低沉而平缓,不带半分波澜:“慌什么,慢慢说。”

下方的大长老须发皆白,道袍边角还沾着夜露与仓促奔走的尘土,此刻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族长……族外结界,刚刚被破了。”

程皓持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外族人?”

“是。”

大长老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就在午夜时分,天地阴气最盛、道纹流转最弱之际,有人强行穿透了我们布下的七层结界,悄无声息地闯入了族内腹地,至今未被值守弟子发现踪迹。”

说到此处,长老忽然顿住,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迟疑与难以置信,语气也变得艰涩起来。

程皓本是平静的神色瞬间一敛,指尖微微收紧,玉杯边缘泛起一丝浅淡的凉意。

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愠怒,沉声道:“既然有人闯入,为何第一时间不拦阻?我们程族,不愿参与外界纷争,外族人竟敢偷偷摸摸潜入禁地,能有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莫非是外界修士窥觑我族秘辛,前来盗宝?”

“族长息怒,并非值守弟子不力,而是……我们根本不能拦……”

大长老连忙躬身,语气苦涩,“那人闯入结界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外族修士的灵力,而是纯正无比、刻着我族印记的道气!”

程皓眸色骤然一凝。

“半月之前,大陆动荡之兆已现,各界魔气翻涌,您早有旨意,将所有在外历练的族人尽数召回禁地闭关,如今族内上下,无一遗漏,绝无半人在外。”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清晰,“可此人的道气印记,精纯至极,与我族嫡系血脉毫无二致,甚至……与当年那位少主的本源气息,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

程皓猛地从主位上站起,周身沉寂的道气骤然翻涌,大殿内的空气瞬间一滞,连悬挂在梁间的玉铃都轻轻震颤。

他一贯沉稳如山的面容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剧烈的破绽,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深埋了近百年的痛楚与期盼。

少主。

程族百年前唯一的少主,程倾宁。

那个自幼身负万年不遇道体、却在百年前为毅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全族都以为他早已陨落的孩子。

大长老看着族长失态的模样,心中叹息,缓缓点头,声音沉重而肯定:“老臣不敢妄言,那气息……千真万确,就是少主。”

“他在哪里?!”

程皓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大步便要往下走,周身的道气都因情绪激荡而微微紊乱,“立刻带他来见我!我要亲眼见他!”

“族长,万万不可!”

大长老急忙伸手阻拦,脸色愈发凝重,“少主似乎早有谋划,一路避开所有值守,径直朝着族地最深处的地下核心而去——那里,是我族镇族之宝时光机·貔貅的封印之地!”

“貔貅……”

程皓脚步猛地顿住,脸色一白。

貔貅,乃是程族最强的时光神器,可逆溯岁月,扭转光阴,是整个繁世最禁忌、最强大的秘宝之一。

“我们没有阻拦,也不敢阻拦。”

大长老沉声道,“貔貅启动的第一道死关,便是需要我时光道族嫡系血脉的精血为引,非少主这般的本源血脉,根本无法靠近,更不可能催动。少主既然直奔那里而去,必然是早有目的,心怀执念。”

程皓僵在原地,周身翻涌的气息一点点平复,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翻涌着百感交集的波澜。

他想念自己的孩子,念了近百年,痛了近百年,盼了近百年。

可他更清楚,自己的儿子一旦出现,直奔貔貅而去,必然是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执念与伤痛,是要用尽一切,去改写一段无法释怀的过去。

他若此刻贸然现身,强行阻拦,非但留不住他,反而会毁了他倾尽一切换来的机会。

良久,程皓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重的释然与隐忍。

他一步步退回主位,缓慢坐了下去,脊背依旧挺直,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温柔。

“也好。”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位父亲最深的妥协与信任。

“如果真的是宁儿……我信他。”

“他既然要做,必然有他非做不可的理由。我们贸然相见,横加阻拦,只会打乱他筹谋百年的计划。”

“就让他去吧。”

……

“雨羽,等我。”

“就算跨越千年,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到你,找到玉石。”

他没有半分迟疑,引动体内残存的宗师修为,撕裂本源神魂,尽数灌注进貔貅之中。

刹那间,天地倒转,时光崩流。

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他的身躯,时空乱流如亿万钢针,穿刺他的经脉,碾磨他的魂魄,剧痛远超当年渡宗师百倍千倍。

识海中的小貔貅发出一声轻鸣,散出淡淡的金光,为他抵挡着大半的时空撕裂之痛,可即便如此,祭苍依旧紧咬牙关,脑海里只有王雨羽的笑颜,那是他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光。

不知过了一瞬,还是万年。

光芒散尽,剧痛褪去。

祭苍重重摔落在一片柔软湿润的青草地之上,识海中的小貔貅也发出一声疲惫的轻哼,化作一道微光落在他的肩头,缩成一团,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从未见过的青山绿水。

没有宗门,没有战火,没有魔气,只有连绵的翠山,潺潺的清溪,空气中道气纯净得如同初生,草木葱茏,鸟语花香,是繁世数千年前,尚未被仙魔纷争污染的上古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