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许秋雅的投喂(1 / 1)

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来一线灰白。

外头的雪停了,月亮还挂在天边,淡淡的,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

许秋雅睁开眼,身边的男人还睡着,呼吸又轻又匀,一只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沉沉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晒黑的脸,看着他微微颤着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弯着的弧度。

她心里软了一下,轻轻挪开他的胳膊,坐起来。

他动了动,没醒。

许秋雅披上棉袄,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凉丝丝的,她趿拉着鞋,轻手轻脚出了屋。

灶屋里还黑着,她点上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慢慢亮起来。

她系上围裙,从缸里舀出白面,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面要揉得硬,擀出来的面条才筋道。

她一下一下揉着,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红的。

她一边揉一边想着,这一别,要好几个月见不着了。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她数过。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大张,叠起来,一刀一刀切成细条。

面条下进锅里,在沸水里翻滚,面香味飘出来,飘满了整个灶屋。

她又打了两个鸡蛋,煎得金黄,放在面条上,撒上葱花。

苏清风醒来的时候,闻见的是一股鸡蛋面的香味。

他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灶屋门口。

许秋雅正端着碗往桌上摆,看见他,笑了。

“起了?洗脸去,面好了。”

苏清风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水是井水,冰得扎手。

他洗了脸,冷得直抽气,可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坐到桌边,许秋雅把面推到他面前。

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黄澄澄的,面条细白细白的,汤上飘着葱花,绿油油的。

“吃吧。”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苏清风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

面条筋道,汤头鲜,鸡蛋嫩。

“好吃。”

许秋雅笑了,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吃得不快,可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两人吃完了,许秋雅收拾了碗筷,洗了手,站在灶屋门口。

苏清风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今天要回家了。

“我走了。”他说。

许秋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路上小心。”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着的睫毛。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裳,抓得紧紧的。

“到了地方,给我写信。”他说。

“嗯。”

“别哭。”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秋雅抬起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笑了。

“没哭。是烟熏的。”

苏清风笑了,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唇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点咸味,是眼泪的味道。

他吻了很久,才松开她。

“走了。”

他转身,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许秋雅站在门口,看着他。

雪地上,他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到巷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骑上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许秋雅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得很,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进了屋。

灶屋里还飘着面香味,床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坐在床沿上,抱着他盖过的那床被子,把脸埋进去。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苏清风骑着车,出了镇子,上了回屯子的土路。

雪停了,天放晴了,太阳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他把帽檐往下拽了拽,遮住眼睛。风从北边吹过来,刀子似的,割得脸生疼。

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

路两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茬子还立着,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点尖。

远处的长白山白茫茫的,山顶上云遮雾绕的,看不清。

他骑得不快,也不急。

心里头想着许秋雅,想着她红着眼眶说“没哭”,想着她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还真难熬啊。

有时间去市里找她吧。

只能这么打算了。

他又想起白团儿,想起小火苗,想起那只棕熊。

白团儿要跟棕熊争地盘,他帮不上忙。

那是它的事,它得自己扛。

他只能偶尔去看看,看看它还活着不。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哈出的白气在面前飘成一团雾。

骑了2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见西河屯了。

屋顶上全是雪,烟囱冒着烟,炊烟在蓝天下一飘一飘的。

屯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像开了白花。

几个老太太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坐在树下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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