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叶霆起身，十分想跟她说，暂时不用这般入戏，他已经听过了，外面没人。
只是沈长歌似乎戏精上身一般，一边又是辱骂又是自杀威胁，另一边慢慢地退了出去，口中却仍呼哧带喘，一幅气得不轻的模样。
正巧有沙子随风进了眼睛里，她便顺手揉了揉，正好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路蓁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长歌站在门口，眼神木然又委屈，眼下还挂着泪滴，心仿佛一下子就被人捏紧了，疼的无法呼吸。
“长歌，我已经将药材都分好了，你要现在煎药吗？”
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沈长歌站起身来，向楼下走去，一脸倔强地擦了擦眼角的泪，“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下去。”
说着，她缓缓向楼下走去，路蓁看着她犹如小兔子一般赤红的双眼，忽然就有些心疼起来，“又和叶将军吵架了？”
“没事，你别担心。”沈长歌倔强地昂起头来，“他不敢对我怎么样，毕竟圣书还在我手里，得罪了我，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你明明那么喜欢他……”
“没有人会永远地喜欢一个人。”沈长歌疾言厉色地打断了他，“我的确喜欢叶霆，但那是从前，现在，我不能接受一个人对我的原则指指点点，与其这样做他的傀儡，我还不如根本不要爱他。”
路蓁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不该如此脆弱，脆弱的让他惊讶，但又好像非常合理，合理到让他找不出任何不合理的理由。
不过只要是沈长歌给的，就算是火坑，他也会结结实实地往里面跳。
因为他的命，本来就是她的。
“走吧，我教你煎药。”沈长歌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表情，“希望你不会怪我利用你，但是最近我确实没什么心情来做这些琐事。”
“我明白，毕竟从前都有青禾替你打理，现在没了她，你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沈长歌却没再回答，带着他到了厨房。
其实煎药这件事很简单，从前沈长歌在研究院的时候，为了研究一种新药，基本上身上整天都会弥漫着那股药草的香味。
路蓁也很聪明，几乎一学就会，沈长歌放心地将煎药的工作交给了她，然后转头走了。
路蓁注视着手中的药丸很久，才放在了药罐中。
那小药丸迅速地融化，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乎看不出来有特别添加过什么一般。
等煎好了药，沈长歌便来取，路蓁却说他有话想跟叶霆说，然后独自端着托盘上了楼。
沈长歌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晦涩难明。
路蓁其实没什么想和叶霆说的，甚至一想到叶霆，就会觉得心里恨得厉害。
明明他是敌国的将军，可是太后却很看重他，甚至比他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还看重。
明明他自大又狂傲，可是沈长歌却义无反顾地喜欢着他。
为什么？他又有哪里不好？除了这副残破的身躯……
路蓁越想越觉得憋屈，却还不等他敲门，那门就打开了，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眼眸扫了一圈，落在了他端着的药上，“你煎的？”
尽管路蓁不喜欢叶霆，也要承认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是沈长歌，但她不想见你，就让我把药送上来。你放心，里面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相信也可以不喝，反正糟蹋的不是我的心意。”
叶霆默了默，眼神如刀一般，几乎要将他凌迟。
半晌，才端起那药碗一饮而尽。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一句话也没说。
路蓁凝了凝神，让自己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转头下楼，对着沈长歌道，“你别担心，叶将军没有生你的气，最起码他喝了药，证明他心里还是有你。”
沈长歌苦笑着，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六天，叶霆都会按时吃药。
当然，也包括了路蓁放在药罐子里的那颗小药丸。
一开始，他还会感到有一丝的愧疚，但是渐渐地，看着沈长歌整日被叶霆冷落甚至辱骂，他就恨不得直接下进去一罐子老鼠药，直接毒死他算了。
可是路蓁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的命，是楚太后要保的，而他路蓁的命，也要靠太后才能保住。
今天，是最后一天。
熟门熟路地放下小药丸，看着药丸在罐子中溶解，他的眼神就遗落出了几分狠毒而得意的光。
他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有一大部分还要拜叶霆所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端着药就去了叶霆的房间。
“这是沈长歌煎的药，你快点喝吧，别辜负了她的心意，我还等着回去告诉她呢。”
路蓁表情冷漠，眼神还带着几分轻蔑。
虽然之前叶霆才是跟沈长歌最亲近的人，可现在又怎么样？这一切还不是都变成了他的？
路情前几日已经来告诉他了，太后这一次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也不排除等他回去后，就会立马给他一个爵位，让他以后荣华富贵，吃喝不愁。
至于沈长歌……她对自己这样好，想必也是有几份情意的吧？那就把她带回去做王妃，从此锦衣玉食，想必她早就对叶霆伤透了心，到时候断然不会拒绝。
路蓁越想越觉得得意，看向叶霆的眼神就更加的蔑视，“还愣着干什么？喝啊，怕我下毒么？”
“怕你不下毒。”
叶霆忽地意味不明地一笑，然后将药液一饮而尽。
路蓁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没多想，转身欲走。
叶霆却忽地叫住了他，“等等。”
“怎么？”路蓁这七天恢复得很快，明明之前天天针灸，却依旧不怎么见好，可这几天，他却已经能扔掉拐杖了。
“你喜欢沈长歌？”
路蓁应声回头，眉头紧蹙，“与你无关。”
叶霆忽地感到喉咙口涌起一阵腥甜，却又被他强行咽下。
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五个字。
“好好照顾她。”
然后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