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残阳,甩进了市政府大院。
杨志新踏进食堂,警徽上的暗红,立刻变成了冷冽银芒。
金子昂手向走廊一引:“杨副市长,请。”
渐渐寂静。
进了尽头的一间大厅。
十来位带着秘书用餐的中年干部,微笑点头。
杨志新礼貌回礼,迈进一号厅。
顾云林坐在铺着白纱巾的餐桌前,淡淡抬了下眼。
“边吃边谈。”
杨志新在桌前坐下:“饿了。”
顾云林点了点开封的雷司令:“来点红酒?”
“一杯。”
金子昂在餐具柜里,拿出一支高脚杯,斟了酒。
离去。
杨志新看了看清淡的四菜一汤,尝了白灼菜心。
“功夫菜,淋的是鲍汁,食不厌精是你的习惯。”
“为什么不享受。”顾云林双手一摊。
两人拿起酒杯,不敬,各自轻抿了口。
杨志新开口:“梁慎文要拿案子当抓手,向你父亲邀功,你拦最合适。”
顾云林筷子略微一停,微笑。
“对我是好事。”
“今天真饿了。”杨志新夹了个清蒸狮子头,吃了一大口,“你知道这事无意义。”
“他搞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声。
顾云林敛起笑容,也夹了颗狮子头狠狠一口,手一指:“就这次,下回自己摆平,这算什么,要我救你儿子?”
杨志新按下他手:“也是救你自己。”
顾云林凝视片刻,喝了一大口酒。
“六十好几的老家伙,还拼了命的要官。”
杨志新喝掉了酒,盛上饭大口地吃。
顾云林放下筷子,点了支卷烟,沉沉一笑:“陈自强突然死了,蹊跷吗?”
“提级是你的手笔了。”杨志新点点头,“所以省检今天发公函来,死因按程序调查嘛。”
“查出是谋杀呢?”
“你用心良苦啊,绕过市检提到省检,还不让省厅或异地侦办,要给市局。”杨志新喝了口汤,“想抓我遮掩案情的证据?”
“不是你们父子授意,怕什么呢,清者自清嘛。”
“看来省检的队伍里,有刑侦高手。”
顾云林呵呵笑了:“让他们发现了线索,你们是不是也要解决掉?”
杨志新吃了口鸡丝豆干,点点头:“我们父子都是遵纪守法的国家干部,你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顾云林摇了摇头。
“我有时候想,你儿子和我有什么区别,嗯?罪行累累。”
“证据。”
香烟在骨碟里戳灭。
“市局,你不可能一直坐下去。”
“我遵守组织安排。”杨志新又盛了一碗饭,看了看他,“一帮人互相换着坐庄,搞变相世袭,还大言不惭谈轮职。”
顾云林的脸色越来越沉,嘭地拍下桌子,震得碗碟一抖。
“先辈打下的江山,谁也别想夺走。”
“江山只会默看人间,你们拼命维护的,是附着其上的权力。”杨志新盛了碗冬瓜虾仁汤,喝了两口,“它被视为了私有物,必须代代相传。”
顾云林剜了眼,喝了酒盛饭。
“你要尊重现实。”
杨志新笑了笑,放下空碗:“顾市长慢吃,先走了。”
“金秘书会送。”
门咔嗒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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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凤鸣泡在乳蓝色的池水中,空空目光穿过水汽,注视着五层楼高的穹顶。
浓墨重彩的天顶油画,朦朦胧胧。
空气里淡淡的桧木熏香,温热。
汤池中央,高大的黄铜戏水柱,喷吐着淙淙水花。
身后恒温的火山岩地板上,传来轻轻脚步。
一双结实的腿,踏入水中。
“有点烫。”龙襄站到池里,往身上试了试水,眼睛锐利一瞥,“泡澡也要重重安保?”
袁凤鸣缓缓收回目光。
“我不想赤裸裸被抹脖子,死状猥琐到了极点。”
伸手在托盘里拿了瓶矿泉水,丢了过去。
龙襄一把接住,在池沿坐下。
“越算计人,越怕被人算计,这算不算是一种反噬?”
袁凤鸣抹了把脸。
“我想做个好人。”
“和法官去说吧。”
两人对视片刻,哈哈大笑。
“白大胆对我还有意见,所以今天不来。”袁凤鸣耸了耸肩,“其实道歉够丰厚,说得过去。”
“你给了面子,但没给里子,小丁毕竟是他发小。”
“行,回去我专摆一场,把两家长辈喊上,当场让他舒舒服服。”
龙襄淡淡一笑:“你就没想过,可能回不去?”
袁凤鸣点了支卷烟。
将托盘放到水里,用力推了过去。
“你觉得谁不想我回去?”
火苗隔着水汽,亮了亮。
“没我。”
袁凤鸣嗯了声。
“听闻,你们当家人和顾城郭不太和谐。”
“为了百姓福祉,争执难免。”龙襄重重吐了口烟,“这个理由好不好?”
“好。为国为民,弃个人私交择大义,高风亮节。”袁凤鸣手掠起一蓬水,“全他妈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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