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诚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语气却依旧平稳：“路先生，多谢。我还想再问一句，这位柳小姐，背后有没有什么人在撑着？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在长三角混出来一席之地，应该不是单打独斗吧？”

电话那头的路先生沉吟了片刻：“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据我所知，柳凤仪这个人，行事一向很独，很少听说她依附于谁。她的生意做得很大，码头、物流、夜场，甚至还有一些地产项目，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但也仅限于此了，或许认识几个人，但背后应该没什么真正的大人物，据说她的外号血观音，应该是靠杀出来的那种黑道头子。”

“血观音？”李家诚重复了一遍这个绰号。

“对。”路先生笑了笑：“李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是和这位柳小姐起了冲突，我劝你谨慎些。这种人，心狠手辣，野的很，不算好惹。不过话说回来，她在长三角再有本事，到了香江也翻不起什么浪。你要是不放心，我找人帮你敲打敲打她？”

“不用了，小事而已。”李家诚婉拒，“路先生，最后问一句，最近上沪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比如，有没有什么大人物去了香江？”

“这倒没听说。”路先生想了想，“不过最近上沪确实不太平，据说闹得挺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这边是做正经生意的，不太掺和这些。”

“明白，多谢路先生。改日来香江，我请你喝茶。”

“好说，好说。”

电话挂断。

李家诚放下话筒，眉头却没有舒展。

路先生的回答，看似解答了疑问，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柳凤仪，一个女老大，凭一己之力做到长三角黑道顶尖？不是不可能，但概率极低。尤其是在那片土地上，任何成规模的势力，背后都少不了官面上的照应。如果她背后没有人，那她要么已经被抓了，要么早就被人吞了，怎么可能做大做强。

除非，她背后的人藏得很深，深到连路先生这个级别的“消息通”都不知道。

那就更可怕了。

能在大陆把关系藏得滴水不漏的人，要么是真正的顶层人物，要么就是某种特殊机构的外围。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李家诚应该轻易招惹的。

李家诚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份产权变更简报，又看了一遍。

柳凤仪，女。

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一个女老大，为什么突然来香江？还住在浅水湾？

巧合？还是故意选在了李家隔壁？

如果是故意的，那目的是什么？试探？示威？还是……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关于“海洋君主号”的传言。那艘船上，据说死了好几位国际大人物，华国海军恰好出现，将船护送到了香江。而今天，就有一条来路不明的“过江龙”出现在了香江。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李家诚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再次拨通了电话，打给了一位私交甚笃的同姓好友。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人显然还没睡。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钧侠，打扰了。”李家诚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客气：“有件事想麻烦你，我就想问问关于‘海洋君主号’那件事的？船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目前还在香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涉及公海恐怖袭击，多国都在关注。我只能告诉你，船上的乘客大部分要离开了，但还有少数人留在香江接受调查或治疗，还有位本身最近就在香江就很活跃的大陆人也在那条船上。但具体名单，我不能向外透露。”

听到对方的暗示，李家诚没有再追问。

“明白了，那换个问题。最近有没有从大陆过来的、背景比较‘特别’的人在港活动？”

陈处长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李家诚笑了笑：“就是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想确认一下，你我之间没必要那么紧绷着吧。”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的另一侧的警务处处长李钧侠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那艘船上确实有几位‘特殊身份’的人进入了香江，但他们的行踪和目的，不在我们警务处的管辖范围内。我建议你，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管，还有七年就要回归了，不要想着得罪他们，你能离开香江，你的那些固定资产可不行。”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些人，不是他能打听的，也不是一个香江警务处能管的。

李家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多谢，改日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久久没有动，他当然听明白了对方的暗示，最近在香江很活跃的大陆人，一个能被警方一哥关注的大陆人。

林天强也在那艘船上。

那几个能让香江警务处长都不敢多提的大陆人，是否和林天强有关系？他们和柳凤仪又有什么牵扯？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女老大”能解释的了。

柳凤仪，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李家诚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又写下了几个字：

“静观其变。先不动，看清楚再说。”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查一查林天强。”

虽然路先生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但李家诚多年混迹于商场的直觉告诉他，柳凤仪一定和林天强这条“过江龙”有关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许是因为最近香江最嚣张的大陆人就是这个姓林的。

但几十年的商海沉浮，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窗外，深水湾的海面依旧平静，但李家诚知道，这片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