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从不真正沉睡。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将海面染成流动的碎金,太平山顶的豪宅群星罗棋布,半岛酒店慈善晚宴的水晶灯下,约瑟·卡恩正热烈的与人碰杯,快门声如潮水般涌动。而同一时刻,三十公里外浅水湾的一栋独栋别墅里,柳凤仪独自坐斜坐在露台的边缘上,脱掉了高跟鞋,光脚搭在露台边缘的冰凉石材上。
海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没动,只是望着海面出神。
她刚刚知道,这栋转到自己名下房子价值两千三百万港币,也就是三百万美金。
柳凤仪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离他很近,自己只差他一步而已。
甚至直到登船之前,她都觉得那一步是可以追上的,只要她在船上找到合适的“背景”。
但船上的遭遇和挫败,以及那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彻打碎了她的想象,让她真实意识到,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林天强,还坐井观天的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只是一个黑白通吃的“普通”商人。
但是人到了香江柳凤仪才发现,哪怕到了这里,林天强依旧是那位黑白通吃的“普通”商人,他的实力自己根本无法想象。
她追了两年。
两年,把自己从里到外剥了一层皮,把他教的东西掰碎了咽下去,把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江湖规矩踩在脚底。她以为自己在脱胎换骨,在向他靠近。
然后他随手送了栋房子。
是她全部资产的五分之一。
柳凤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海风有点凉。她想起船上林天强对她说“你不需要上船”时那种平淡的语气。当时她以为那是担心。现在才明白,那只是陈述。
她确实不需要上船。
她想给他的,他想取的东西,她拼了命也够不到。
不是差一步。
是差一个维度。
这种认知比小博纳多的麻醉气体更致命。它不让人昏迷,只让人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曾经所有的骄傲、挣扎、孤注一掷,在林天强这个完全看不出深浅的男人面前,变成一场漫长的、徒劳的自以为是。
柳凤仪没哭,她只会在他的面前哭。
她只是把脸埋进膝间,让海风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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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择凯微醺开着车回到了他浅水湾的豪宅,回到香江不久的他被父亲李家诚安排在一家中型公司做经理,为了体现他与大哥不同,他拒绝了家里的大部分帮助,只留下了这栋位于浅水湾的别墅,每天自己上下班开车。
车驶入浅水湾道时,李择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今年二十三,刚从斯坦福回来不到两年,父亲看他的眼神永远是“还需要历练”,心情不佳的他今晚的酒喝得有些急,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他的车即将驶到自己房子时,他无意识地向车窗外瞥了一眼。
然后他直起了身子,一脚刹车,轮胎在静谧的私家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李择凯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拉下车窗,看向了他隔壁别墅二层的露台。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浅色的裙子,光着脚,坐在露台边缘,膝盖并拢,下巴搁在膝头。海风把她的长发吹乱了几缕,她没理,只是望着海面。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像教堂彩色玻璃上那些描绘圣徒的笔触。
李择凯见过很多漂亮女人。香江的名媛,好莱坞的明星,伦敦上流社交圈那些世袭贵族家的千金。他知道美貌可以精致到什么程度,也知道这世上大多数所谓的“惊艳”不过是灯光的功劳。
但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不是在展示美丽。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人看见。
那种姿态不属于任何社交场合。那是一个人在面对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时,本能的、卸下所有盔甲的片刻脆弱。像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贝壳,短暂地露出柔软的内里,下一刻就会重新合上,沉入深海。
李择凯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
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刻。出身决定了他在任何场合都可以游刃有余,不需要争抢,好东西会自动递到面前。他也习惯了这种节奏,礼貌地接过,礼貌地致谢,礼貌地放在一旁,但这次,他心底却涌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要……
“小子,你tm看啥呢?”
李择凯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一把拽开,他下意识想解释,领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揪住,人硬生生被从车上拽了下来,想说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熊霸那张大脸凑得很近。
不是那种电影里反派狰狞的愤怒,恰恰相反,熊霸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只是把李择凯从驾驶座提了出来,像从笼子里拎出一只不听话的幼犬,动作精准、高效、毫不费力。
李择凯的脚离地了。
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窒息”不是形容词,是动词,不过对方明显不想弄死他,所以把他举了一会之后,熊霸松开手,李择凯踉跄两步,扶着车门剧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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