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那头，传来柳凤仪特有的、泠泠如玉却又带着一丝慵懒和魅惑的声音，背景很安静，显然她也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在干嘛呢亲爱的？”

“说事。”林天强言简意赅，没有寒暄的意思。

柳凤仪也不介意，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点微弱的电流杂音，却依旧清晰：“那个老洋鬼子，约瑟·卡恩，大概是看我这边的‘戏’演得还算卖力，你那边也‘配合’得不错，觉得有机会了，托我递个话。”

林天强眼神微凝，艾华也停下了吃苹果的动作，专注地听着。

“递什么话？”

“他想跟你讲和。”柳凤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淡淡的讥诮：“或者说，是想暂时休战，找个台面下的方式，谈谈条件。”

“讲和？”林天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他讲和？艾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吃苹果呢。”

“所以他才找到我这儿，迂回一下嘛。”柳凤仪慢悠悠地说：“他觉得，也许通过我这个‘对手’，能探探你的口风，毕竟在他眼里我俩可是打了个对开，所以觉得我的邀请才足够引起你的重视？”

“他想怎么谈？”

“他邀请你，一个星期后，参加一个私人游轮上的慈善晚宴。”柳凤仪说道：“地点在公海，那艘船是他的一个欧洲老朋友名下的，很私密，安全有保障。当然，这是他的说法，晚宴名义上是为国内的穷困儿童筹款，参会的大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外商、外交官，还有少数‘得体’的本地名流。他觉得那里环境‘中立’，适合聊一些不太方便在陆地上聊的事情。”

林天强沉默了几秒，公海，私人游轮，慈善晚宴……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远离了本土的管辖和即时支援，在那个封闭的移动空间里，主动权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东道主手中。约瑟·卡恩选这么个地方，其用心值得玩味，这恐怕是场鸿门宴。

“你觉得呢？”林天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柳凤仪。

柳凤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得很快，语气也认真了些：“我感觉他是想骗你上去针对你，他一个华国通肯定知道鸿门宴的故事，只不过具体怎么操作就不一定了，毕竟他应该不敢明着杀了你，你手下这群人那么凶，他这种人最怕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微妙意味：“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想玩点更有趣的手段，把自己抽身出去，毕竟这次晚宴，他也邀请了我。”

“你会去？”林天强问。

“他邀请了，作为‘合作伙伴’和引荐人，我自然要去。”柳凤仪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和他好歹是表面上的合作者，是一伙的，肯定得给他这个面子，再说了，他能拿我怎么样呢？他不敢经他的手杀你，自然也不敢杀我。”

柳凤仪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林天强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盘算得可能就越深。

“所以，你明知道可能有危险还去，到底想从这场晚宴里捞点什么？”林天强缓缓问道。他可太了解柳凤仪的性子了，这种场合如果没有天大的好处，她宁愿待在家里看电视也不会出门掺和的。

“还是亲爱的你懂我，我们两个果然心意相通。”

柳凤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被理解的愉悦，随即话锋一转，透出精明与算计：“当然是去拿入场券，去认识人的，参与这场晚宴的人员，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是有极大背景和影响力的那群人，这些圈子，平时可不会对我这种‘捞偏门’的完全敞开，我需要借助这些人完成华丽转型，也需要靠他们的门路和资金多赚点奶粉钱。”

“如果只是这种理由的话，你就没必要去了，靠我就行，那些人算的了什么。”

柳凤仪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一次林天强的话语竟然会如此直接，没有像往常一样两个人在那打机锋，林天强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否定。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少了几分之前的慵懒算计，多了些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靠你？”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微妙：“喂，你态度转变的也太大了吧？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要帮我？这么霸道，我都有些不适应了。我知道你本事大，你的势力树大根深，在整个长三角都算是站稳了脚跟，可是……”

她沉默了一会，说道：“很多事情光靠钱和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要和那群权贵官僚打交道，我知道你在官面打点了不少人，但这些人一个个只会明哲保身，脑子只有自己升官发财。你这次被官面那么针对，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你，你就该知道他们靠不住。但，很多事情，必须要靠这些人才能做成，他们才是最大的“黑道”，才是真正的掌控者，你也没办法给我批地批条子呀，我想洗白上岸，我想给孩子更好的未来，必须要和他们打交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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