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刺客(1 / 1)

裴临匆匆赶回寝殿,一眼便看见江雪芒捧着受伤的手腕,呆呆坐在床沿出神。

他从宫人手中拿过止血绷带,放轻脚步走上前,在床边落坐。

“为何不叫医师过来处理伤口?”

瞧见裴临回来,江雪芒当即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我不敢,好多血,我怕他们存心害我,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裴临任由她死死箍住自己,全然不在意衣袍被腕间淌出的鲜血染出斑驳的血痕。

“别怕,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轻轻掰开她环着自己胳膊的手,裴临小心翼翼托住她受伤的手腕。

素来冷冽凌厉的眉眼,褪去了所有锋芒,倒也称得上温和柔软。

他先拿干净药棉细细拭去伤口周遭残留的血迹,随后撒上止血的药膏。

取过绵软绷带,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地仔细缠绕,指尖沉稳又细致,将狰狞的伤口稳稳遮住,最后细心系好结。

她刚失了孩子,身子还虚着,人也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拧着脖子跟他顶嘴,也不再刻意躲着他。

有时候夜里疼得睡不着,她会蜷在床角一声不吭,他便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

她也不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觉得这样很好。

像是她终于收起了那些尖锐的棱角,愿意把自己交到他手上了。

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不想承受的、扛不住的东西,他都可以替她挡下来。

只要她不再抗拒,他什么都能替她摆平。

江雪芒怔怔望着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还要多久。”

“什么?”裴临一时没有领会她话里的意思。

她抬眼,一双水光盈盈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嫁给你。”

再这么等下去,她会疯的。

裴临只当她是急于要自己兑现许下的诺言,眼底掠过一丝迟疑,顿了顿才开口。

“大婚一套礼仪繁琐耗神,你的身子,扛得住这般折腾吗?”

太子大婚当天,要走仪式过场的是太子妃,又不是她,有什么好撑不住的?

见她又把头低下去,裴临连忙补充道。

“没关系,如果你想,我去安排。”

他伸手端起小几上晾好的药碗,递到江雪芒唇边。

“我这两天要去冀州一趟,那里有很灵的寺庙,你可以去拜拜。”

话说出口,语气里几乎没有留给江雪芒推脱的余地。

可听见能去庙里拜一拜,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微弱的向往。

待到将江雪芒安抚睡熟,裴临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掩上寝殿的门,转身看向身侧的青砚。

“传我的命令,五百里加急送信给平阳侯,无论他能不能如期赶回,大婚都定在七日后举行。”

即便公务紧急,裴临还是在出发前让人把车马好好布置了一番。

厢内壁铺着厚厚的羊羔绒软垫,四壁挂上厚实的锦缎帷幔,脚下垫着棉毡坐褥。

角落里还摆好了暖炉,持续烘着暖意,连靠枕被褥都是挑最柔软的料子备下,处处都照着过冬的规格,只求一路安稳暖和,不让江雪芒受半点车马颠簸之苦。

等到了冀州地界,裴临将随行全部留给江雪芒,自己只带了青砚和宁征两人,匆匆赶往冀州府衙。

车马又行了半日,江雪芒来到当地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寺。

庙宇依山而建,红墙绵延。

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香火缭绕,往来香客络绎不绝,铜钟余音悠悠回荡山间。

她刚要进山门参拜,就被守门的沙弥伸手拦了下来。

江雪芒原先只拜过珠湾村那座半人高的河神庙。

到此刻才知晓,这里乃是皇家敕建的寺院,若无皇族准许,寻常百姓是不许入内参拜的。

原来在佛面前,人都要分三六九等。

待到沙弥得知来人乃是太子殿下的随行之人,连忙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将一行人引入院中。

大殿之内,佛像巍峨高大,宝相庄严。

金漆在香火微光下熠熠生辉,周遭梵音袅袅,旁人皆是满心虔诚,可江雪芒站在殿中,却没办法融入。

她不敢开口祈求神明成全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便转身去往偏殿,请了一盏长明灯。

望着灯盏之上轻轻跃动的烛火,积压多日的心事终究压不住,她轻声开口询问守灯的小沙弥。

“小师傅你说,杀了人之后,真的会被菩萨惩罚,死后灵魂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吗?”

小沙弥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样恐怖的想法。

回想平日里师父讲过的经文,老老实实一字一句应答。

“只要施主心存善念,放下屠刀,佛祖会宽恕你。”

是吗?

江雪芒只觉得油灯烛火跳动得令人心慌。

那像她这种杀死孩子的人呢?

她终是不敢继续地待下去,叫了素禾一起离开佛殿。

一行人正要去往斋堂用几口斋饭充饥,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纷乱的声响顺着石阶一路往殿内涌来。

裴临得到消息,当即马不停蹄地带人赶往永安。

寻到寺中住持,他面色沉冷,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戾气,开口便厉声追问。

“情况如何?”

住持一身素色僧袍,眉目间满是惶急,连忙上前回话。

“回殿下的话,方才山门那边骤然闯进来数名蒙面刺客。他们打探到殿下随行队伍入寺,便错认殿下就在这批香客里面,是冲着刺驾而来。

所幸护卫与寺内武僧及时出手,已经将人尽数擒下,现下已经捆押在偏院,等候殿下发落。”

裴临心中了然,此事多半和自己正在查办的冀州旧案脱不开干系。

可他此刻无心过问刺客,再次开口。

“我问的是人怎么样。”

住持额上渗出一层冷汗,慌忙回道:“其余人皆是安好,唯独殿下随行的那位姑娘,到此刻依旧不见踪影。”

这话落下,裴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周身寒气骤然散开。

“尽数派人出去搜!若是找不回她,你们——”

话音还未落地。

就见不远处跑来一个浑身灰扑扑的身影。

“殿下!江姑娘为躲避刺客,在后山不小心崴了脚,请殿下速派人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