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报复(1 / 1)

结束时,他用帕子一点点擦去她身上的痕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称得上细致。

有些遗憾,她全程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半夜,裴临被紧急军情叫走。

江雪芒裹着被褥,面朝墙壁,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贴墙的被窝里,翻出一把洗干净的马齿草和凌霄花,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

……

怀着身孕的江雪芒,胃口一直不佳。

却总在裴临过来一起用饭时,勉强多吃两口。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需要”。

裴临即便早出晚归,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与她一起吃饭,一起休息。

效果他也十分满意。

至少现在江雪芒,不会再拒绝和他亲热。

而裴临,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调节剂。

不论朝堂上有多少政务烦心。

晚上回来这一方小天地,除去衣褥的隔阂,她也偶尔会像以前一样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塞在他的肩窝处,带着哭腔的喘息。

有那么一些瞬间。

裴临觉得是这个孩子,重新让江雪芒选择走向他。

而他也终于有了可以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人。

-

春闱揭榜近在眼前。

世家大族们并没有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忙着拉帮结派,榜下捉婿。

其实科举之中,真正出身寒门的考生并不多。

而世家公子也不都是纨绔。

相反,他们垄断了大量的财富、知识与师资。

便是再不求上进,不成才的公子哥,丢进族学里混几年,耳濡目染来的眼界,也不是一般寒门学子可以比拟的。

再加上世家大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即便封住考生姓名,考官们凭借字迹也可以准确认出书写的试卷是出自何人手笔,难免会有互相包庇的情况。

不过这次,除了那些文豪大家的后辈子侄之外,倒是真出了几个有真才实学的新人。

裴临这次作为扶持科举的重要力量。

此时翻看着被挑选出来誊抄的试卷,觉得其中一封文笔用词好像在哪里见过。

房间中烛火跳跃,安静的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声响。

不过,他看得并不入神。

目光偶尔落在床榻上起伏的轮廓上。

似乎只有寸步不离地守着,才能确定人还在自己身边。

很快,他似乎听到被子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

裴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查看江雪芒的情况。

“又做噩梦了?”

他伸手,掀开盖在头顶的被子。

只见江雪芒脸色苍白,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眼下已经进了三月,屋子里还拢着炭火。

往日即便是被噩梦魇住,她也不该是这副蜷缩着身子发抖的模样。

察觉到不对劲,裴临去被子里摸她的手脚。

但手刚刚探进被褥,就摸到一片湿热的黏腻。

他心头一紧,猛地掀开被子。

才发现江雪芒身下的褥子,已经是血迹斑斓的一片。

她的手死死捂着小腹。

猩红落在苍白的指尖,有种雪落梅花的凄美感。

裴临见此,眼前黑了一瞬。

然而仅仅一瞬之后,便回过神,将她连人带被子整个抱起来,大步朝屋外走去。

心慌之余,脚步也显得虚浮。

“珠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夫君。”

江雪芒缩在他怀里。

身子好像随风扯动的破布。

听到他的话,竟意外地睁开眼睛。

“好疼啊……”

她气若游丝,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双腿间的滑腻,让她倍感不适。

小腹里好像有一只手在不停的拧拽。

疼得让她抽气。

“你等等,等等就不疼了,乖……”

裴临强作镇定安慰着,却感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塌陷。

江雪芒见过裴临很多种表情。

温吞憨厚、不爱说话的,残忍、戾气横生的……

却唯独没见过此时他慌乱到自欺欺人的样子。

心底却涌上一丝不可言状的痛快,又夹杂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曾经,她无比期待着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身为母亲,她本该一心呵护自己的孩子,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

可真当这一天来临,她却没有一刻真切地为这个孩子欢喜过。

反而日日计划着如何能杀死他。

所有人都在说她卑贱,即便生下这个孩子,他也会和自己一样被唾弃羞辱,永远被关在这里,留在一个疯子身边。

抚养一个孩子长大的前提,是她先要活着。

他应该,也能原谅自己的吧……

江雪芒这样想着。

医师的住处距离东宫还有些距离。

裴临干脆直接,将人抱上銮驾,往医师的住处急奔而去。

等到人终于送到诊床上。

身下洁净的被单,快速被猩红晕染。

医师硬着头皮给江雪芒,诊完脉,而后叹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裴临跟前。

“请太子殿下节哀。”

看着床上已经哭不出来的人。

裴临将人提起来,朝着诊床丢过去。

“先救人。”

一盆盆染红的水从屋中被端出去。

屋里除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没有人敢说话。

裴临就站在旁边,看着医师救治。

直到被青砚提醒,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全是血渍。

刚转过身,就听到江雪芒微弱的呢喃。

“孩子……夫君,孩子呢?”

裴临,闭了闭眼睛。

接过青砚手里的外袍,裹在身上。

好让自己不那么像是一个刽子手。

他来到江雪芒,的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江雪芒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

眼眶里才渐渐蓄满了泪水。

即便这结果是她一手造成,听到孩子没了的瞬间,却还是险些支持不住。

“为什么……是我又不听话了吗?”

她明知故问。

“没有。”

脊背处传来阵阵轻抚。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孩子?”

语气悲恸至极。

竟让江雪芒的神情显得染上几分疯魔。

那些质问,既是她想要报复裴临的利刃,却又以一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形式,狠狠扎回自己身上。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说着说着,支撑起上半身,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不停摇晃。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出身低贱,不配生下你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