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长久的死寂。
天道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贤…贤弟,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把死去的人,全都复活?”
祂是天道,执掌玄灵界轮回法则的天道。
祂比谁都清楚,生死有序,魂归轮回,这是连仙帝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铁律。
死一个人,救一个人,尚且要逆天改命,耗尽本源。
可贤弟说的,是全部。这可不是全部凡人啊,还包罗了全部修士!
九成生灵。
那是亿万万条性命。
张明渊扭过头,冲着天道咧嘴一笑,随后,他的大拇指往身边一戳,下巴扬得老高:
“我娘子,天下无敌!”
天道脑袋“嗡”地一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祂那颗活了无尽岁月的道心深处往上冒。
祂知道,祂的贤弟在这种情况下,从来不打诳语的。
也就是说…
弟妹现在的实力,真能把这一界死去的生灵,全都复活回来?!
天道的手指开始发抖。
狂喜,一股几乎要把祂整个化身撑爆的狂喜,疯了似的往上涌。
祂恨不得当场原地蹦起来,恨不得抱住贤弟的脑袋狠狠亲两口,恨不得运转天道法音在九天五域循环播放“老子的玄灵界有救了”。
但祂忍住了。
祂是天道。
祂要克制。
整个玄灵界的幸存者,此刻都在看着祂呢。
于是天道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努力让自己那双流转星辰生灭的眸子显得古井无波。
只是那两撇浓眉,一抖一抖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下方的废墟里,已经有人听见了。
一名断了左臂的筑基修士,怀里还抱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少女尸身。
他仰着头,愣愣地望着天,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张仙主说…复活?”
“复活…所有人?”
一个接一个的脑袋,从废墟里抬了起来。
有抱着道侣残剑的剑修,有跪在宗门祠堂废墟前的老者,有攥着一截染血襁褓、哭干了眼泪的年轻妇人。
一道道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血雾,越过倒悬于天的山河虹环,落在了那个红衣白发的女子身上。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惶恐,有不敢相信。
可更多的,是一点点亮起来的,名为希冀的光。
万众瞩目之下。
苏烬雪红瞳微垂,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我不。”
干脆利落,冷得掉渣。
下方那些刚刚亮起的目光,齐齐一滞。
天道的眉毛也不抖了,整张脸垮了下来。
张明渊却眨了眨眼,笑眯眯地凑过去:
“哦~我娘子说的是‘我不’,不是‘我不能’。”
“意思就是...可以办到咯?”
苏烬雪浑身一僵。
……!
大意了。
这个该死的,卑鄙的,无耻的张明渊!
她红瞳一抬,狠狠剜了他一眼,薄唇紧抿,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可越是不说,越是默认。
张明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一把攥住苏烬雪的胳膊,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
“娘子,这可是我们的玄灵界。”
“是你我相识的地方,是我们斗了五千年的地方,也是我们成亲的地方。”
“你确定…不给为夫修好吗?”
他语气温软,可字里行间,分明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掌心之中,那道鸿蒙印记微微发烫,热意一阵一阵地传导到苏烬雪的手臂上。
苏烬雪脸颊微热,却硬是咬着牙,偏过头去:
“不。”
“本座是终焉,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佛陀。”
“这一界的死活,与本座何干?”
张明渊恼了:“那这也是你导致的!你不给我修好了?!”
苏烬雪:“我不!”张明渊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收,神秘空间无声展开。
下一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里头。
……
那是一方无人知晓的神秘空间。
苏烬雪刚一落入,就想挣开张明渊的手。
可她快,张明渊更快。
右手掌心,鸿蒙印记骤然大亮。
“唔…!”
苏烬雪浑身一颤,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接跌进了张明渊的怀里。
这一次,不是先前那种酥酥麻麻的电流。
她的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在里头搅动。
更要命的是,那股来自鸿蒙天道的权柄压制,直接压在了她的识海之上。
让她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神魂...都空白了一半。
空落落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堂堂终焉之主,此刻却只能软绵绵地靠在这个男人的胸口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凑不出。
“张明渊…”
她咬着下唇,又羞又恼,
“混蛋…”
“你这个…混蛋…”
“嗯,我是混蛋。”
张明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笑,
“那娘子,修不修?”
“不修…”
印记又亮了一下。
苏烬雪身子猛地一抖,一口气没喘上来,指尖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襟。
“…混蛋。”
“修不修?”
“……”
“小雪雪?”
良久。
混沌灰雾之中,传来一道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修。”
“你给本座记着。”
“今日之辱,本座早晚百倍奉还。”
“好好好,记着记着,我拿小本本记着。”
张明渊笑着收了印记,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口。
终焉版本的小雪雪,终究还是没能斗过夫纲权柄版本的张明渊。
……
外界。
天道正踮着脚尖往两人消失的地方张望,急得直搓手。
也就过了短短几十息,那处虚空便荡起一圈涟漪。
张明渊牵着苏烬雪,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道定睛一看,愣住了。
还是那身红衣,还是那头白发,还是那双红瞳。
可…就是感觉得到不一样了。
弟妹低着头,任由贤弟牵着手,乖乖跟在他身侧,连脚下的步子都比刚才小了一截。
要不是那张脸还是那般冷着,天道都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祂不知道贤弟在里面究竟对弟妹做了什么。
但祂知道一件事——
牛逼。
贤弟是真的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