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整。
十三中行政楼三楼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足足的。
贺知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把桌上的茶杯摆好，又让人去美食街端了两大盘王姨家的酱肉包。
周明远坐在她旁边，手里盘着核桃，不紧不慢地翻看名单。
“老贺，你看看这个赵国栋。”
“省城四中的数学老师，连续十二年中考数学押题命中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周明远用指头点了点名单，面露惊色。
“我知道他。”贺知秋抬了抬手里的老花镜，“之前他带的班，是番茄省全省第一。”
“那后来怎么边缘化了？”
“他那个校长小舅子想进数学教研组镀金，赵国栋没给面子吧。”
“从那以后，年年评优没他份儿，学科带头人的名额也被顶了。”
贺知秋把包子推到周明远面前，一边吃一边说。
周明远啧了一声，把核桃揣进口袋。
“所以说，最缺的就不是好老师，是好的领导者啊。”
八点十五分。
门卫老葛打来电话，说校门口来了十几号人来面试。
周明远站起来，“我去接。”
……
从校门口接到人后，周明远直接带着他们从教学楼的暖廊往行政楼走。
十七个人走在暖廊里，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头顶的古建彩绘在灯光下色泽温润，柱子上画的祥云纹路流畅舒展。
暖廊里的温度比外头高了十好几度，刚进来的时候，好几个人下意识松了松围巾。
领头的赵国栋抬头看着头顶的彩绘，脚步顿了一下。
他教了二十六年书，去过省里最好的几所中学参观。
那些学校的走廊里，大部分都是贴高考状元的照片和红底黑字的励志标语。
哪有学校在走廊里画这个的？
“这是手工画的？”赵国栋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开了口。
“请的非遗彩绘匠人画的。”周明远笑了笑，“学生每天走在暖廊里，抬头能看到的东西，不该只有考试排名。”
没人接话。
但赵国栋注意到，身后好几个人状态明显变了。
之前是赶着来面试，行色匆匆。
现在变成了打量这所学校，想去了解这学校的每一部分。
……
面试在会议室里进行。
贺知秋主面，周明远配合。
十几个高一学生坐在屏幕对面，手里拿着打分表，面色轻松地等着第一个面试者。
苏清颜坐在角落，过来监督。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赵国栋。
简单介绍后，他便根据贺知秋的问题，临场为后面的学生上课。
讲完后，贺知秋主动提问他的教学理念。
“初中数学不是用来筛人的，是用来建地基的。”
“一个孩子初一的方程没搞明白，初三的函数就是空中楼阁。”
“我不搞题海战术，我搞的是把每个知识点拆到骨头里，让学生真正理解。”
贺知秋点了点头，“在你之前的学校，校长让你搞题海战术了？”
赵国栋微微愣神，“只要不让我闲着就行。”
他语气平淡，但手指捏着裤缝。
一个教了二十六年书的人，被晾了多年。
这种滋味，在场的人都懂。
贺知秋没再追问，翻了翻他带来的教案和后排学生们的打分表，抬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微微点头。
“赵老师，通过了。”贺知秋摘下老花镜，笑眯眯的，“欢迎来十三中。”
赵国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谢谢。”
第二个进来的是省城实验中学的语文特级教师周敏。
她带了三套自己编的初中语文教辅，封面都已经翻旧了。
上来后，她也进行了临场讲课。
而后就是贺知秋的夺命连环问。
“我这三套书，省里有二十多所学校在用，但我们校长从来不让在本校推广。”
“因为我没给他亲戚的孩子开后门，他觉得丢了面子。”
周敏把书放在桌上，苦笑了一下。
“你的书我看过，编得好，你的教学能力我认可，至于其他的……”
贺知秋将书递给周明远，转头看向身后的学生。
学生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在我们这里，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没人拦你。”
“欢迎加入十三中大家庭！”
周敏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个接一个。
省里中考命题组的核心成员，带出过市状元的班主任，物理、化学教学领域拿过省级一等奖的骨干。
每个人的履历拿出来都是硬碰硬的干货，每个人身上也都带着被磨了几年的疲惫。
面试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十七个人，全部通过。
苏清颜在打分表最后一栏画了个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贺知秋把最后一份材料归档，转头看了她一眼。
“清颜，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苏清颜点头，拿起桌上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出了会议室。
……
十七个人和他们的家属，加起来四十多号人，这会儿全挤在行政楼一楼的接待大厅里。
行李箱堆了一地，几个带孩子来的女家属正在哄小孩。
“国栋，面试通过了是好事，但住宿怎么办？钱文华不是说学校宿舍紧张吗？”
赵国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老婆在旁边小声嘀咕。
“先挤一挤呗，实在不行去外面租个房子。”
“你看看咱们这帮人，拖家带口的，光孩子就七八个，怎么挤？”
赵国栋揉了揉太阳穴，没回话。
他之前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十三中再好，毕竟是从一所垫底学校起来的，硬件条件不可能跟省城比。
但十三中的未来，他很看好。
这时候，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清颜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叮叮当当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各位老师，我是十三中副校长苏清颜。”
她站在大厅中间，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
哗啦一声，十七串钥匙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每串钥匙上都挂着一个标有门牌号的金属牌。
“学校在十三中西门对面的锦澜花园小区租了十七套公寓。”
“三室一厅，一百平，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
“拎包入住，租金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