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丞的话句句在理，且他的诉说的结局，远超宫宁子和泷本烁的预料。

他们发现，无论是这位军师，亦或是上武信，他们俩在【暴风雪】中的权力都比想象中大得多，甚至有种“被【白雪皇帝】未叶殿下完全放权”的感觉。

而且，泷本烁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字里行间中，万里丞完全没有提到梦华之主，【白雪皇帝】未叶本人的意见。

若搬出未叶，来对上武信进行劝导，不是应该更能劝住吗？

一旁，宫宁子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与顿悟的复杂神情。

作为【血誓】中的干部级，她为【血誓】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持。

若和万里丞说的一样，复仇之后，那些和她一样、本是普通平民的【血誓】成员，会面临怎样的反噬？

那些加害者的亲友，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万里丞是对的。

宫宁子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上武信面前，眼眶微微泛红，拉起上武信的手劝道。

“阿信，万里先生说得对，我们...我们太偏执了。”

“你别辞职，好不好？我们听军师的，跟你们回【暴风雪】，接受【暴风雪】的“庇护”。”

一旁的泷本烁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沉默被释然取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恳切：

“上武部长，万里军师说的是实情。我确实忽略了，复仇从来都不是结束，只会是另一场仇恨的开始。”

他看向宫宁子，又转向上武信。

“如今，就按着他给出的路走。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满是恳求与劝诫。

万里丞也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只等上武信点头，这件事便可以皆大欢喜地落幕...

真的吗？

上武信看了看拉着自己的宫宁子，又看了看一旁的泷本烁，最后才看回万里丞。

他轻轻摇头，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丞哥，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说的一切。”

“你的出发点是为了【血誓】好，也是为了梦华好。或许按你说的做，将后续交给【暴风雪】，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

上武信目光顿了顿。

“昨夜，我参观了一整夜的【血誓】。”

“我发现这份“以血还血的审判”，比起“让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其意义，更在于“受害者家人心中的救赎”...”

他轻轻叹息。

“【血誓】的大家，都是梦华之夜的受害者，她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那些加害者夺走了她们的一切。”

“或许能在‘走流程’的惩罚中，已经完成的复仇者们，可以轻易脱身。”

“但，那些还尚未完成复仇，却为此抛下一切，哪怕知道会被抓，也要投身入【血誓】的成员...”

“他们呢？”

是啊...

因【暴风雪】动作实在太快。

此刻，【血誓】的许多成员尚未能完成复仇，依旧满心愤怒与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即【血誓】承诺，能让他们亲手审判那些畜生。

如今，还未成功，自己却先成了“罪犯”？

这也是为什么在其他入口，有如此多【血誓】反抗的原因。

“你们不去抓梦华之夜的罪犯，却优先来抓我们，这就是【暴风雪】吗？”

他们嘲笑道。

即便【暴风雪】的做法是正确的，对梦华未来有稳定作用...梦华的未来，关我们屁事啊？

濒临发疯的他们，有投身火海的觉悟，还TM要管城市的未来？世界的和平？

出来时，泷本烁也在为此担忧...

成功复仇的他确实释然了，那没成功的呢？

这次抓捕，是很难和平解决的，【血誓】必然会负隅顽抗。

泷本烁，他创立了【血誓】。

可【血誓】的特殊性，注定根本不会听从他自首的意见。

你们要抓，可以，得等我们复仇完。

在此之前，若你们阻挡我复仇，你们，就是敌人！

上武信看出了这点。

“复仇，是【血誓】受害者们唯一能抚平自己心灵创伤的方法，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昨夜一整晚，我听她们讲了一整晚的故事，亲眼看到了她们眼底深藏的痛苦与绝望，看到了她们谈及复仇时的坚定与决绝，也看到了那些少数成功复仇后，眼底终于泛起的释然与平静。”

“我知道，唯有以血还血，他们才能真正‘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在梦华之夜，是那样的无力...”

当年，上武信的父亲，便是死于维护正义的路上。

那时他才八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却被母亲牵着，一步步走到了案发现场。

漫天飞雪里，父亲静静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身形僵直，宛若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那毫无生气的脸庞，还有身下渐渐被白雪浸染的暗红血迹，都在无声地告诉他，父亲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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