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的菜品很丰富，以三人的胃容量来算，就算再借上三个胃估计都吃不完。

他们在永州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也就年初一一天，计划是今晚吃完晚饭就返回丽北。

小吃街人流密集，徐望舒紧紧牵着陈念白的手，生怕她走丢一样。

逛了大半条街，几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刚坐下来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坐在最边上的徐望舒。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

“没事。”徐望舒说道，他瞥了一眼，发现撞他的男孩衣衫褴褛，这么冷的冬天，他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可怜。

男孩点了点头，冲他鞠了个躬，然后跑开了。

“好可怜啊。”陈念白有些动容，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

“那个孩子是乞丐吗？”霍见风问道。

“应该不是。”徐望舒说道。“乞丐的话，他应该会要钱的吧。”

虽然身上的衣服很破，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徐望舒并没有看到祈求别人施舍的可怜。

“可能……只是因为贫穷吧。”陈念白说。

贫穷是一种罪吗？它是，又不是。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贫穷确实会给人带来很大的生活差距。

徐望舒的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了一下，突然愣住，然后朝着那个男孩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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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市小吃街某条小巷。

小男孩一头扎进这条湿漉漉的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没人反应过来才停下步子，大口的喘着气。

他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蒸发，感觉周围又冷了几分。

手从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崭新的高级钱包。

小男孩看着这个漂亮的钱包，如释重负的笑了。

这下，接下来一个月应该都不用愁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发现有钱人的钱包连开都都花里胡哨的，他摆弄了半天，才把钱包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气，熟练的用舌头舔了舔手指，准备数数今天的‘收获’。

当他看见钱包里钱的数量时，愣住了。

光是目测，钱包里的百元大钞……起码有十张。

一千块钱。

小男孩咽了一口口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的手颤了颤，把钱拿了出来。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数到十的时候，他发现钱的数量比数完的同等还多一些。

小男孩愣住了。

“十五，十六，十七……”小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当他数完所有数字的时候依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之情。

“二十三张。”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二十三张。”

二十三张。

两千三百元。

这下，两个月，不，三个月，四个月……甚至是未来半年，他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小男孩笑了，笑中带泪，他突然有些想哭。

真的太多了，这钱真的太多了。

他抹了抹眼泪，感觉喉咙有些干。

吸了吸鼻涕，把鼻尖那一抹红消下去。

今天晚上可以买一顿好吃的了，他终于可以吃一顿包子了。

他高兴的转过身，想要去小吃街的包子铺买一个自己想吃了很久了肉包，结果刚迈开步子突然撞进一个人怀里。

男孩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刚想说对不起，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徐望舒低头看着他。

陈念白跟霍见风站在他的身后，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小男孩吓得直接瘫在地上。

“我，我……”他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我有那么可怕吗？”徐望舒无奈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男孩吓得不知所措，该怎么解释？人赃俱获，自己怎么解释恐怕都解释不清楚。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报警抓我。”男孩眼睛红了。“不要把我抓进警察局。”

徐望舒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他蹲下身子，看着他。“这些钱对于你来说很多吗？”

小男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这笔钱够你生活多久？”

“半……半年吧。”

两千块，半年，六个月，平均每个月三百块多一点。

前世的陈念白大学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六百块，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的最低标准。

六百块平均每天二十块钱，三百块，也就是一天十块钱。

十块钱，对于徐望舒来说，可能只是一杯奶茶钱。

十块钱，连肯德基最简单的一个汉堡都买不了。

十块钱是面前这个男孩一天的饭钱。

徐望舒叹了一口气，朝着他伸出手。

小男孩赶紧把钱全部都放在他掌心。

“不是钱。”徐望舒说道。“把钱包还给我。”

小男孩愣了一下，恭恭敬敬的把钱包放回他的手里。

徐望舒把钱包放回口袋，对着他说：“手。”

小男孩愣了一下。

“手给我。”徐望舒说。

小男孩老老实实的把手伸出来，有些胆怯的望着他。

徐望舒把钱放在他手里，把手掌合上，然后站了起来。

“走吧。”他看着男孩说。

男孩意外且不解的看着他。

“拿上钱，走吧。”徐望舒说道。“这些钱你怎么花我不管，但是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不管你是去捡垃圾，还是去给别人打工，或者是去孤儿院……钱你收好，但是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

男孩猛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保证。”徐望舒看着他说。

“我……我保证。”小男孩伸出三根手指。“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走吧。”

小男孩朝着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再次转身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两千块，就这么送人了。”霍见风出声说道。“好大的手笔。”

“穷……又不是他的过错。”徐望舒轻声说。

“既然你想帮助他，为什么不帮他找个孤儿院，又或者是找个人家领养照顾他？”霍见风问。

“因为他不想吧。”陈念白说。“如果那个孩子希望的话，他自己就可以报警，或者寻求各方帮助……可能，他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所以他不相信人性，只能干这种事来维持生计。”

“被人遗弃的吗？”徐望舒看了一眼男孩离开的方向。

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偌大的世界，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没有容身之地。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可悲的地方，你想要好好活，可生活无情，命运无情。

相比死亡，有的人更加惧怕活着。

今天是年初一，昨晚所有的家庭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今天应该是一起床，走出房间门就能看见父母笑脸，然后坐下来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谈笑，聊着未来一年的规划和理想。

徐望舒很难想象刚才那个孩子独自一个人度过了多少年这样的日子。

他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瘦小导致自己误判了他的年龄，但肯定不会超过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人度过多少个这样的年初一。

没有陪伴，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只有自己。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于心不忍，他才会产生同情，他才会不忍心把他交到警察手上。

他知道，就算报警，这么小的孩子法律也不会判他什么，可能报警真的是一个好的处理方式吗？

又或者说，报警能够解决问题吗？

可能教育一顿，放他出来继续任他游荡，像只幽灵一样，居无定所，随时可能生一场大病，然后跟这个世界告别。

对于穷人来说，只有活着跟死亡这两种选择。

疾病，温饱，这些问题，对于他们来说随时令他们徘徊在死亡的边界上。

“他是因为没有家，所以讨厌家。”霍见风说道。“因为被人遗弃，所以才更加知道那种一家人的氛围是多么温暖。”

陈念白看向他。

“没什么，感慨一下。”霍见风耸了耸肩。“走吧。”

“真的只是感慨一下吗？”陈念白说。“他是没有亲人，你呢？”

“你只是刻意防备，刻意的去避开他们。”她继续说道。“那个孩子是被人抛弃了的，可是你的家人并没有抛弃你。”

“他们已经抛弃过一次了。”霍见风说道。“他们这样做，跟抛弃我有什么区别吗？”

“你觉得，我昨天为什么要跑来蹭饭。”霍见风说道。“我也不喜欢孤独，我也想过要热闹……我也尝试交际过，可结果呢？”

“这个时候，别人家的父母再陪着孩子，我呢？”

徐望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霍见风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着小巷另一头走去。

徐望舒给陈念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走出小巷的时候，陈念白突然觉得睫毛上落了一抹雪白。

“下雪了？”她一愣。

不止是她，徐望舒，霍见风，还有路上的行人也纷纷抬起头。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下雪了，下雪了……”

“永州得有两三年没下雪了吧……”

一抹洁白，一抹无暇，一抹纯粹。

一场大雪能盖住很多东西，可是它盖不住一座城市悲哀的一面，困苦的一面，无助的一面。

一场大雪，最终还是会将很多东西随其带走，这么冷的天，不知道这场雪会带走多少流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