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17天。

卫苏里去了冲刺班之后，陈念白身旁的座位一直是空着的。

最后的半个月，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得。

前世两年，加上重生后的一年半，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对。只是习惯，不是喜欢。

习惯了大白兔奶糖。

习惯了转头便是那张笑脸。

习惯了每天早上面对空空的座位，面对迟到的他。

习惯了放学会等自己，会和自己一块走过小杨林的卫苏里。

只是习惯，习惯而已。

＊＊＊

喜欢两个字赋予的代价太高。

那天她和卫苏里通完电话，挂下的时候，陈念白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所谓的‘习惯’和不在意仅仅只是自欺欺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还是说因为方想和许静妮在一起了，所以自己才会对卫苏里有了这种感情....那岂不是把他当做备胎吗？那卫苏里在她心里算什么？感情的替代品？

而且，卫母的话其实让她思考了很久。

前世因为自己的缘故，卫苏里高二转学，高三堕落，高考落榜....直至最后患上抑郁症。

而导致这些的，除了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在于他的家人，在于卫父卫母....这一世，陈念白希望卫苏里能和他的家庭好好相处。

哪怕这一世自己给不了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哪怕承过诺拉过勾约过定....小蛮山，北师范，这些就当时自己不负责的谎言吧。

这一世，她希望卫苏里能够得到家庭。

而自己，只是他三年以及未来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是青春这阵风吹过带起的一片叶子，一根羽毛，无足轻重。

希望他能忘记自己。

她又想起前世卫苏里递过来的那张纸团。

说好了要坐三年同桌的，我失约了，对不起。

这一世就让自己反悔吧，让自己做那个说对不起的人。

高考倒计时15天。

卫苏里，付明亮和曲临江放学约在了校门口一家小餐馆吃饭。

碰巧的是，陈念白顾小言安欢欢也来了这家店，她们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三年，陈念白愣了一下，然后拉着顾小言和安欢欢朝着里面的包厢走去。

卫苏里的目光停留在她背影上，三秒钟后才移回来。

付明亮问：“喝酒吗？”

曲临江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自己高考没悬念了打算提前庆祝吗？”

“喝。”卫苏里答的很果断，一个字，无比确定认真肯定。

付明亮要来了三瓶啤酒。

付明亮又问：“抽烟吗？”

卫苏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挺想试试....”

“想试就试。”付明亮给了曲临江一根后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给他。

在学校里几乎寻不着机会抽烟，现在晚自习管得严，就算去厕所时间都不够....难得有个机会，两人肯定要抓紧时间快活一下。

卫苏里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怕里面的那位突然出来然后看见？”付明亮问。

“我抽烟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就抽，都是成年人了，总要学着的。”

“....我先喝酒。”卫苏里说。

他拿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小口，付明亮见状，便道：“壮胆不是你这么壮的。”

说着他便举起一瓶酒示范，一口下去快到半瓶的量。

“我是壮胆吗？....我是先喝酒。”卫苏里试图辩解，曲临江插过话道。“行了你就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付明亮补充：“掩饰就是事实。”

卫苏里看了他俩一眼，问：“你们就不怕万一这会儿要是有个老师刚好来这吃饭，看见你们怎么办？”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付明亮难得抽一回烟，胆子也不禁大了起来。

曲临江闻言，先把披在身上的校服脱了。

“瞧你那怂样。”付明亮用鼻子出气表示不屑，说道。“看见了又怎样？要是有老师敢告状，我就....”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就怎样？”

付明亮吓得下意识甩掉了自己手里的烟，赶紧用脚踩了踩。

“别急着踩啊，来，点上，继续抽。”金德水笑着说道。“别怂啊，捡起来继续抽。”

“金老师。”付明亮赔笑着说。

“老金一块坐下吃点啊。”曲临江邀请。

老金也不客气，搬了把椅子在付明亮旁边坐下，然后说：“高考还有半个月，你们要抽烟喝酒也不知道躲远点....搁学校门口一坐，要是政教处有人出来一查，你真当查不着你？”

“查着就查着呗，到时候直接跑，我就不信他追的上。”

“我呸，你当杨立国吃素的啊。”老金笑骂。“要让他记住你们的脸，掘地三尺也得把你们找出来....再说了，就你在学校那名声，大事不犯小错不断，杨立国能不认识你？”

“少废话。”付明亮没好气的说道。“陪我的烟。”

“没大没小的小子....”老金瞥了他一眼，道。“别抽烟了，我请你们喝酒....老板，再来俩菜，我买单。”

老金嘴上说着不让付明亮两人抽，等加的菜上来了，自己倒是先点了一根。

付明亮和曲临江闻着心里只痒痒。

“羡慕吧？....羡慕也羡慕不来，我告诉你们，这是最后一次，高考之前这些酒啊烟啊的不许碰，要让我瞧见了，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们。”

卫苏里说：“老金，我可没抽。”

老金说：“你个怂蛋。”

付明亮和曲临江哈哈大笑，前者说道：“对，他就是个怂蛋....谁喝酒一小口一小口抿的。”

老金吐出一口烟气，脸色立刻有些红润起来，看样子这烟抽着有些上头。

他叹了口气，用羡慕的眼神打量着三人。

“真好，年轻真好，还有人拌嘴。”他说。“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就知道有人好伙计损你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真快啊....一转身都教了你们三年了，对，也就是一个转身的感觉。”老金满脸惆怅，露出一个笑容。“每次上课，转身喊集合，下课又转身喊解散....这一个转身，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是真情实意....金德水在五中体育组待了有二十年的时间，从体校毕业直接来这里，他送走的学生一届又一届....可从没有一届是像现在这样依依不舍的。

想起来都有些想要老泪纵横....难得有几个像付明亮这样的学生，喊他老金，有时候没大没小的和他开一些玩笑，这样的感觉很亲切，很实在，是真真实实的情意....自己还偷偷给过他们烟哩。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走了，也不知道还有几个会想我的。”老金说道。“估计想的都是你们老叶吧？这小伙子确实好，谁还会记得我这个糟老头。”

“别说的那么伤感。”付明亮道。“我们会回来看你的。”

“就是，肯定会的....你等着吧，等我们回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你面前喝酒抽烟了。”曲临江说。“到时候，绝对给你带上好的酒烟。”

“没出息。”老金骂道。“还回来看我....你们就真打算留在丽北念大学啦？不知道这最后关头拼一拼搏一搏....你看人家卫苏里，冲击清华的苗子。”

卫苏里苦笑：“老金您别说了，我没那么有上进心。”

老金愣了愣，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考哪？”

“北师范。”

“北师范啊，北师范还行....呸，对你来说不行。”老金说。“你们老叶在我面前把你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你们班唯一靠成绩能冲击清华的人，你不去也就算了，怎么也握在丽北这个小地方？”

付明亮看了他一眼：“你还打算报考北师范？”

卫苏里点了点头：“嗯。”

付明亮又问：“她也会去吗？”

卫苏里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酒，然后说：“我不知道....她说，如果我留在丽北，她就去另外一座城市。”

“那你还留下。”

“我想赌。”卫苏里抬起头，望着他。“赌她有没有那么讨厌我。”

“....如果她真的会因为我离开丽北，去其他地方，那我也就没什么负担了。”卫苏里接着说道。“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人，有顾小言，有你们....我想赌，看她是不是会为了你们留下。”

“那姑娘是谁啊？”老金问了一句。

“哎呀，咱班的，你也认识....”曲临江小声说，卫苏里瞪了他一眼。

“其实我觉得老金说的很对。”卫苏里道。“三年....真的一个转身就没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天在小杨林，陈念白松开他的手，然后转身....这一转身，三年，小蛮山，高考前拉钩，还有说好的一起去北师范....都没了，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刮过之后再想起，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好狠心。

“靠，你小子倒是多有感叹。”老金说。“你喜欢一姑娘三年了？”

卫苏里点了点头。

“你班的？你别说，让我猜猜....”

“老金，你关心我倒不如想想自己吧。”卫苏里笑着说。

“小兔崽子，三年算什么....你要真喜欢，甭管以后是在丽北，在北京，还是在什么地方。追啊，追去啊....你他娘的才多大，大学四年，毕业以后，喜欢她就去追，表白，求爱，用你高中三年读书那股劲儿去追。别到时候转身了后悔了，人都不知道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