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我们喝两口(1 / 1)

她转头问陈念白:“是不是?”

“是。”陈念白点头。“你一定能拿第一名。”

同样的一句话,从顾小言嘴里说出来跟从陈念白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意思,从徐望舒的角度而言,前者偏于鼓励,而后者,后者说的轻描淡写,但好像他就真的能拿第一一样。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陈念白问。

“可能会比较久。”徐望舒说。“毕竟这是很重要的比赛。。。晚上你们有事情吗?如果结果出来的比较晚,我请你们吃饭。”

陈念白犹豫着,顾小言抢先一步就答应下来。

徐望舒很高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晋级去到省里比赛,但他觉得能跟陈念白吃顿饭比得奖还高兴。

“我去个洗手间,小言你陪我。”陈念白说着拉起顾小言朝着礼堂门口走去。

“洗手间在这边。”徐望舒指了指安全出口的标志。

两人又掉头回来。

“啊?他家庭条件不好?”洗手间里顾小言关掉水龙头,问。

“你小点声。”陈念白说。“我听他说过,他家好像住在山里。。。你说这种条件父母供他上学学音乐已经很辛苦了,咱们就别让人家破费了。”

“嗯。。。你的意思是今晚aa?”

“我是说我们各回各家。”

“多扫兴啊。”顾小言说道。“人家喊你来,你听个比赛就走了?”

“。。。不然怎么样?”

兜里传来震动感,陈念白拿出手机对着顾小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哥。”陈念白接起电话。

“在哪呢?”电话另一头传来陈思白的声音。

“在。。。新南路。”陈念白说。

“新南路?”陈思白疑惑的问道。“你那边怎么信号这么差?”

“你等我一下。。。”陈念白拉着顾小言走出洗手间。

“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今天晚上早点回家。”

“啊?”

“啊什么啊,今天年三十,你不回家你干嘛去?”

陈念白这才猛然想起,是啊,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天开始才是2008年。

前世的今天,陈念白再一次离家出走,她去了灯北古巷,在通惠河的石桥边买了一碗酸辣粉,边吃边掉眼泪。

她都已经快要忘记年味了,过年是什么感觉,热闹是什么滋味。前世陈思白走了之后她再也没有找到家的感觉,那栋房子对于她而言仿佛一个冰窖,仅有空间,没有温度。

“早点回来吃晚饭。。。咱们一家人一起。”陈思白说。

陈念白沉默

她说:“好。”然后挂下了电话。

“我哥喊我回家吃饭。”她给顾小言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你哥?从南临回来了?”顾小言听陈念白提过,她哥哥在南临实习,不过还不知道已经回来了。

知道陈念白的家庭关系,她出声问:“要不今晚你也别回去了,上我家吧,我让我妈多烧点菜。”

说着她掏出手机就要给家里打电话。

陈念白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你们一家人吃年夜饭,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有我这个外人在,不好。”

“什么话。”顾小言把手机抢回来。“你又不是外人,我家就是你家。”

陈念白给了她一个拥抱:“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顾小言不知道,前世的她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把陈念白感动的眼泪哗哗往下掉。

前世的今天她在灯北古巷跟顾小言相遇,她拉起自己的手,把自己往顾家拖。

“走,上我家,我家就是你家。”

当时这句话说的陈念白眼眶一红,还是没忍住,哭的梨花带雨。

顾小言看她哭也伤心,两个女孩在桥上抱在一起,哭够了去顾家吃了一顿年夜饭。

再听一次,陈念白还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两人从洗手间出去,回到礼堂跟徐望舒简单的说了几句,然后准备告别。

“出结果了说一声。”陈念白说。

“好。”徐望舒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要。。。要我送你吗?”他试图多留陈念白一会儿或者多跟她相处一会儿,遭到了婉拒。

最后,他目送两人离开大剧院,然后悻悻的笑了笑,自己好像有些自作多情。

她好像只把自己当朋友,嗯,只是朋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是不是太突然了,太仓促,会不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不怎么好的印象。。。认识了没多久就让人家来给自己加油,她会怎么看自己?

他敢在她睡着后说句一句话。。。但仅仅只是睡着后,徐望舒时常觉得自己还不够勇敢,如果哪一天当她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会不会像那天一样有勇气?

陈念白跟顾小言在街口分别,去往两个不同的车站。

分开的时候顾小言说:“要是不开心了,欢迎随时过来。。。我家就是你家。”

“好。”陈念白点头。

回家的公交上她再次接到了陈思白的电话,让她在家门口带两大瓶饮料回来。

陈念白买了一瓶可乐一瓶雪碧,2008年,大瓶的可乐和雪碧售价是五块,2013年涨到了七块,没有零钱她差点吐口而出一句‘能不能微信支付’。

钥匙插进锁里,扭动的时候她听到了屋内传来周玲的数落声。

“一天到晚就直到往外跑,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勾搭上了谁,现在家也不回,大年三十还要一家人等她吃晚饭,她有没有把这个家当家。。。”

尖酸,刻薄,那种刁钻的语气好像陈念白身上有一百个缺点,她能挨个儿挑出来一个一个说。

“你把我当家人了吗?”陈念白一进门就来了这么一句。

气氛一度尴尬。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陈胜平清冷出声。

“她不是我妈。”陈念白把饮料放在桌子上,转身准备回房间。

“你给我站住。”陈胜平上前想要拽起她的衣袖,被她一把甩开。

“爸。”闻见动静的陈思白从屋里走出来,赶紧打圆场。“大过年的,算了。”

“今天年三十,我不想跟你计较。”陈胜平强压怒火,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转头说道。“吃饭。”

“白眼狼。”周玲瞪了一眼陈念白,转身走进厨房盛饭。

陈思白看了陈念白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先吃饭。”

陈家的年夜饭从来没有热闹过。。。前几年陈思白在南临念书,有两年甚至没有回来过年,陈念白每逢大年三十也不会待在家里,所以一般只有陈胜平跟周玲两人随便吃一顿。

陈思白今年回来了,所以,今年年夜饭的菜肴格外丰盛。

周玲不断的在给陈思白夹菜,陈思白在不断给陈念白夹菜。即便如此,饭桌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隔阂,将陈念白与其他三人隔开,处于一个孤独的空间。

他们才是一家人,有个声音这么说。

但是,哥哥是自己的。

陈胜平跟陈思白小酌了两杯,吃完晚饭后陈胜平跟周玲回屋看电视去了,陈念白帮着陈思白收拾餐盘。

陈思白洗碗,陈念白把洗好的碗筷擦干放进橱柜里。

“哥。”她突然出声。“你这次回南临,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

“没事。。。就是挺想你的。”陈念白说。

陈思白一笑:“不是给了你部手机吗?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不留在丽北呢?丽北的好医院也不少。。。”陈念白轻声说。

陈思白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去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过年。。。”

“我没事。”陈念白说。“就是想。。。你等我开学了再走。”

“好。”陈思白说,他是实习生,南临医院那边给他的假期比较长,陈念白开学的时候他应该还能留在丽北。

洗完碗筷,陈念白回了房间,大约十点钟的时候陈思白推门进来,问道:“睡了吗?”

“还没。”

他把两罐啤酒放在桌上,说道:“我们喝两口?”

陈念白犹豫了一下,率先打开了一罐酒。

“哥,怎么突然想找我喝酒?”

“你也17岁了,明年就该成年了,早点锻炼你的酒量,我怕明年你生日那天给同学灌醉了。”陈思白笑。

18岁?陈念白怔了怔,前世陈思白过世后她再也没有过过生日,这个日子对于她而言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她连她逝去的日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更何况记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18。。。就成年了。”陈念白喝了一口酒。“就不能依赖你了。”

“傻孩子。”陈思白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哥,什么时候都得是我罩着你。”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陈念白突然发问。“那个时候爸跟妈天天吵架,砸门摔盘子的,你把我搂在怀里,捂着我的耳朵,一直对我说别怕,可你明明抖得比我还厉害。”

“八岁那一年,你牵住我的手,往我掌心放了一块糖,然后你跟我说你还会回来,我们还会见面,可是你消失了五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里我有多想你,你莫名其妙就不见了,那个时候妈还骗我说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这五年你一直在丽北。”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家过年吗?那个时候都要包饺子,一盘饺子里总有一颗是红糖馅的,能吃到的都是最幸运的人,每一年吃到的都是我,后来我才知道,是你吃到了那颗红糖饺子,然后夹进了我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