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弥海砂转过身来，看着温叙。

“直美姐。”她说，“谢谢你。”

温叙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弥海砂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不舍：“因为我知道，直美姐很快就要离开了。”

温叙沉默了片刻：“……你感觉到了？”

弥海砂点了点头：“昨天做梦梦到了。梦里你在跟我挥手，我想追上去，但脚动不了。”

温叙没有接话。摩天轮开始下降了，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下落。

落回地面门打开的时候阳光涌了进来，温叙眯了一下眼。弥海砂先跳下去，转身把手伸给她。

温叙握住她的手，走下来。

从摩天轮下来，弥海砂说想去买纪念品。温叙陪她去了礼品店，里面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钥匙扣、明信片。

弥海砂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又选了一组明信片。

“直美姐。”她把一张明信片递过来，“你写点什么给我吧。”

温叙接过明信片，看着上面印着的摩天轮。她想了想，拿起旁边的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弥海砂凑过来看，温叙已经写完了，把明信片递给她。

弥海砂低头看着上面的字，眼眶红了。上面写着：「海砂，要开心。」

温叙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哭，妆会花。”

弥海砂吸了吸鼻子，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心地把明信片夹进包里，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

从礼品店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红色，云朵镶着一层金边。

温叙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弥海砂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那只粉色的兔子。

“好漂亮。”弥海砂说。

“嗯。”温叙点头。

真田龙走过来，站在温叙身后。L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他已经数不清今天吃了多少个了。

四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夕阳。

温叙忽然收到系统提示。

【任务目标：为了因为基拉牺牲的未婚夫，将夜神月以基拉的身份定罪。已完成。】

【即将脱离当前世界。】

温叙转头看向弥海砂。

弥海砂还在看夕阳，脸上是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她不知道温叙就要离开了，不知道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站在一起看同一片天空。

“海砂。”温叙开口。

弥海砂转过头，看着她。

温叙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告别的话，或者只是告诉她，你做得很好。

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我叫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灵魂抽离根本没有缓冲。话说到一半，意识就像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去。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弥海砂的脸变得不真切。

“直美姐？直美姐你怎么了——！直美姐！”

弥海砂的声音从焦急变成惊恐，但温叙已经听不清了。

南空直美的身体正在失去支撑，缓缓向后倒去，真田龙很快接住了。

温叙的意识继续上升，视野变得越来越高，她看见整个游乐园都在脚下，那些彩色的设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看见弥海砂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听见弥海砂的声音。

“话都没说完……”

那声音很轻，又困惑又委屈，还有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温叙的意识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

“系统！”

“任务完成提示到抽离这个过程能不能别那么快？！我连话都没说完！”

【请求收到。下次任务完成后，将视情况给予执行者意识缓冲时间，用于进行姿势调整或简短告别。】

游乐园里，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星星点点。

L手里的冰淇淋还在往下滴。他看着真田龙怀里的温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最终什么都没做。

真田龙抱着南空直美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每次都是这样，她突然就倒下了。弥海砂站在旁边，终于哭出了声。

“直美姐……你还没说完……你叫什么啊……”

L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纸巾，递给她。弥海砂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但眼泪又掉下来了。

真田龙开口了：“温叙。”

弥海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叫温叙。”

L看着这一切。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他走到弥海砂身边，轻声说着安慰的话。

“渡会联系南空直美的家人安排后事。”L说，“交给他就可以。”

真田龙点了点头。他还是抱着南空直美，没有松开。

L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着他。

“她每次都是这样离开的吗？”

真田龙低下头，看着L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走了。”真田龙对L说。

L点了点头，转身朝游乐园门口走去。

他的实体化时间还没用完，但他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弥海砂被渡的工作人员扶上了车，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粉色的兔子，明信片和照片都夹在包里。

真田龙把南空直美轻轻放在车上，关上门，转身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游乐园的灯光亮了起来。

他想起温叙今天说过的话：“不许停下来。”

真田龙给老板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那端传来人声，还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阿龙？”

“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麻将声停了，老板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这么突然？”

真田龙没有回答。过了几秒，老板笑了一下。

“你在跟我告别？”老板问。

“嗯。”

“行。哪天走，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不用。”

老板又笑了一下：“你还是这样。”

真田龙捏着手机。他没有挂，老板也没有催。

“以后不回来了？”老板问。

“不回了。”

“那你自己保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