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温叙感觉自己成了L的充电器。

不对，充电器还能拔掉，她拔不掉。L吃甜品越来越疯狂了。曾经是一天三顿甜品，现在是一天六顿。温叙看见他面前摆着四块不同口味的蛋糕，正在用小勺交替品尝。

“你这样吃会死的。”温叙说。

“已经死了。”L头都没抬。

温叙噎了一下，竟无法反驳。更让温叙头疼的是能量消耗。L每实体化一次就要吃甜品，时间快到了还要继续实体化，继续吃。她以前觉得1%的能量消耗不算什么，现在她每天实体化L的次数多到她想给自己充电。

终于有一天，L蜷缩在椅子里，手里捏着空了的蛋糕碟，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温叙：“第六块。”

“嗯。”温叙面无表情，“所以呢？”

“能量还够吗？”

温叙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够，够你吃十块。”

L点了点头，又从餐车上拿起一块。

真田龙每天回基地睡觉。他的房间就在她房间旁边，但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她还没睡，有时她已经睡着了，有时她半夜醒来，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刚回来。

有一天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真田龙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

“回房间睡。”温叙说。

“这里离你近。”真田龙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又没了声音。温叙看着手里的游戏机屏幕，角色已经死了，她没按复活，就让它停在那个画面。

弥海砂本来没那么快振作。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说不想化妆，不想出门，不想见人，温叙也没催她。

直到有一天弥海砂打电话来，声音不一样了。

“直美姐，我听说月的父亲离职了。”

“嗯。”温叙握着手机，“他主动辞的。”

弥海砂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想过了。伤心也没用，不如多赚点钱，补贴一下月的家人。”

温叙以为弥海砂会说“我要等月出来”，但弥海砂说的是“多赚点钱”。

“……你长大了。”温叙说。

弥海砂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里有一点苦涩：“直美姐你这样说，好像你是我妈。”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弥海砂笑了，笑声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温叙因为身份特殊，哪也不能去。偶尔需要她装神稳定一下人心。她就在镜头前说几句，“基拉带来的和平是虚假的”，“真正的和平来自宽容和理解”。

录制结束之后她就回到基地窝着，打游戏，看电视，发呆。她度过了前所未有的假期，每天都在想今天干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干。

倒是真田龙有一天问她：“那个律师，还联系你吗？”

温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日车宽见，“没有。怎么了？”

真田龙没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一天晚上，温叙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一片白茫茫，没有上下，没有远近。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像是等了很久。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温叙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像自动播放的录音，不厌其烦，不知疲倦。每一次重复都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连停顿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我知道。”温叙开口了，“你不用总是提醒我。我睡不好，就更不可能见面了。”

那个声音停下来了，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像被人掐断了电源，像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主动选择了闭嘴。白茫茫的空间里忽然安静了。

温叙等了几秒，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声音把“见面”当成最优先级的事，甚至优先于它自己的存在感。

温叙站在原地，白茫茫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忽然有点想见那个声音的主人。因为——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有人会把“见面”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

第二天早上，温叙坐起来，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新信息，是弥海砂发的笑脸颜文字。

她也回了弥海砂一个笑脸，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那个梦还在脑子里，白茫茫的。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主控室里，L面前有个蛋糕，他正等着她给自己实体化，真田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渡在操控台后面整理文件。温叙给L实体化后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L的蛋糕上，落在真田龙的手背上，落在地板上。

“今天天气不错。”温叙说。

L从蛋糕碟上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真田龙睁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嗯。”他应了一声。

L吃完了他的蛋糕，把空碟子放在桌上，又从餐车上拿起一块。真田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偶尔动一下。

温叙往门口走去，她本以为的日常温馨气氛突然变了。

“去哪？”真田龙先开的口。

L手里还捏着小勺，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

温叙的脚步顿了一下，“……走走。”

“在基地里。”她补充。

真田龙看着她，没说话。L把勺子插回蛋糕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温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一动，他们就动。她往左，真田龙的目光就往左，L的视线就往左。她往右，他们也往右。

“我就在走廊。”温叙说。

真田龙点了一下头。L已经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温叙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她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室的门开着，从她的角度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不太自在。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看她，可她又说不上来那些眼睛在哪里。她走过拐角，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她站在门口，风吹着她的头发。

一只蝴蝶扑过来，撞在门框上，扑棱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