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看着王芷馨的脸色又听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诧异便觉得不对。
“夫人难道不知道？”谢云问道。
王芷馨怔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心底腾的升起了无尽的怒火。
当初验出身孕，她本想着拖一拖再和谢临城说的，毕竟那时候她才不过两个多月，那时候朝堂闹得不行，谢家面临的事情太多了，王家也是自顾不暇。
她怕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来的不是太恰当，那时候已经是四处都是战乱了。
谢家也还没确定到底要追随哪一股势力，各方局势也是不甚明朗。
王芷馨怕谢临城会说让她暂缓怀胎，想要让她落了这一胎，毕竟一旦打仗，大人逃亡都难，更何况带着孩子呢。
她还想着，等孩子三个月了，胎相坐稳了，再和谢临城说这件事情，到那时候孩子的月份大了，即便是因为局势问题谢临城不想要这个孩子，顾忌她的身子也不会让她轻易落胎了。
其实也不过就是拖上半个月而已。
但是那个时候她的一个心腹嬷嬷秦嬷嬷却是劝说她赶紧和谢临城将这事情说明白。
她说这是少主的第一个孩子，她作为少夫人理应让少主知晓这个世间，且家主和少主因着少夫人的身份也不会让少夫人落胎的。
她想想也是，是她多虑了。
横竖这孩子也已经怀了两个多月了，多那半个月少那半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所以当夜她就将这个事情说给谢临城听了。
谢临城一开始的反应是如王芷馨的意料的，他并没因为这个孩子的孕育而表现的十分开心。
反而他看起来很是有心事。当时王芷馨只当是当年的局面让谢临城忧心，尤其她和谢临城才成亲的时候就知道顾氏的存在。
只是那时候谢临城尚且顾忌她的脸面还没将人光明正大的弄回来。
自己这个联姻的夫人自是比不上与谢临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顾姑娘了！若不是顾家当年落罪，顾姑娘怕才会是谢家的少夫人吧。
谢临城也算是给她和王家的面子，没有在她进门之前就将人纳回来，想来也是当时她的公婆不允吧。
不过王芷馨知道谢临城在外面花了大价钱将顾姨娘给养了起来，对外她还挂着贱籍，但是实际上谢临城已经是想了办法走了门路已经将她的贱籍去掉了。
她与谢临城成亲后一个月，谢临城就将拿着良籍的顾姑娘带进了府里，抬了姨娘。
也是王芷馨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谢临城之后的五日，谢临城回来之后十分的开心。
她问了才知道那个被谢临城改换了良籍娶回来的白月光顾氏也有身孕了，和她的月份相似，也都是两个多月。
而近日谢云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顾姨娘比她怀胎晚了四十天……所以这场谋划谢临城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发现让谢云和王芷馨两个人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以前若是对谢临城知晓甚至亲手参与换孩子的事情只是猜测，但是现在王芷馨和谢云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从头到尾都是谢临城在安排的！他想让顾姨娘的孩子当嫡子！
暖阁里忽然就静得可怕。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轻响，炸开一星火星，又迅速暗下去。
王芷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血肉的玉像。
半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难怪。"
"夫人？什么难怪？"谢云看着王芷馨那副没了灵魂一样的模样，心底难受的要死。
"我说，难怪。"王芷馨抬起眼，那双与谢十七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只有一片烧尽了的灰，"当年我诊出喜脉，本想拖到三个月胎相坐稳再说的。是秦嬷嬷劝我，说长子须得让家主知晓，说家主和少主顾念我的身份，必不会叫我落胎。"
"我当她是忠仆。"
"如今想来——她劝我那一夜说的话，桩桩件件，都是替我把‘先机‘拱手送了出去。"
谢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嬷嬷。
夫人的陪嫁心腹，跟了夫人三十年，夫人的一应起居、脉案、汤水，全是她经的手。
若连她都是别人埋进来的钉子——
"夫人，秦嬷嬷如今在府里养老，上个月夫人顾念她年纪大了，若是让她去了江南的田庄上养老，夫人不是连那个庄子都送给了秦嬷嬷了吗？"谢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今……"
他没继续说下去，怕是要戳王芷馨的心了。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心腹嬷嬷，对人家掏心扒肺的，还送人家庄子养老，可到头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不过倒也好了。”王芷馨的脸上带了几分自嘲，“倒是我的这份善心，让她这条线索得以留存，咱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抓手了。不过我只是没想到，当年她也是我从王家带来的老人，却埋的这样深！你说她是什么时候被那两个人收买的。”
谢云一凛。
他伺候夫人二十年，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夫人真正动怒的时候，从来不是拍桌子摔杯子的时候——是她声音最平、语速最慢的时候。
就像现在。
"谢云，你方才问我，产房内外层层设防，一个妾室的侍女，是怎么把孩子抱出去的。"王芷馨一字一字地说，"现在我告诉你答案。"
"因为设防的人，和开门的人，本来就是同一个。"
"那些护卫，那些暗卫，那些‘离奇‘死了的——他们不是失职，是奉命。"
"奉命闭一只眼。"
谢云轰然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去，肩膀绷得死紧。
他在安国公府当了二十多年的暗卫统领，自以为眼观六路，自以为替夫人守住了一方清静——原来从头到尾，他守着的这方"清静"，是人家故意留给她的一块遮羞布。
不是他鞭长莫及。
是有人不想让他够到。
"夫人。"他哑声道，"属下……"
"不怪你。"王芷馨打断他，"他是家主。他是你的主子，是这满府上下所有人的主子。他要做的事，别说你，便是我父亲当年在世，也未必拦得住。"
她顿了顿，忽然问："谢云，你说，他图什么？"
谢云抬起头。
"顾氏的孩子是庶出。庶子不能承爵，顶破天分些家产。"王芷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捋着，像在拆一件织了二十年的旧衣裳，"可若那孩子成了‘嫡子‘——成了我王芷馨肚子里出来的、谢家明媒正娶的宗妇嫡长子——"
"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将来就是安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