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地下，此时完全成了修罗炼狱。

十字架上倒吊着的人一排接一排，从洞壁这头延伸到那头。

鲜血顺着凹槽汇聚成河，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黏稠的暗红色光泽。

被放干了血的尸体赤条条地堆在板车上，一车一车地往外运。

推车的都是韩青送来的囚犯，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步履蹒跚。

大门上的阵法几乎已经完成了。

数不清的咒文层层叠叠地铺满了铜门周围的地面，每一道笔画都被反复检查过。

这里的血腥味浓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田朴跟在李阙身后，穿着得体，神情自然，圆滚滚的身材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沿着鲜血汇聚的小河慢慢走着。

李阙比两个月前更加佝偻了，走路时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手中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木拐杖上，每迈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片刻。

他的寿数真的快到了。

田朴见他走不稳，上前伸手搀住了他的胳膊。

李阙没有拒绝，反而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田朴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的慈祥。

那种目光出现在他干枯的脸上，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朵花。

“小田啊，多亏有你在。现在计划还能有条不紊地进行，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不管用咯。”

“瞧您说的，能得您的看重，是我三生有幸。旁的我也帮不了您，只能做些小事情。”

田朴说话时低着头，语气恭敬而温驯，没有丝毫的胆怯，也没有他应有的憨厚。

李阙没有看到，搀扶着他的这个人，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极淡、近乎渗人的微笑。

“再有十日左右就差不多了，让奴隶们加快脚步。还有我传你的那套口诀，你再背一背，修炼一下。等我们去了那边，你也好不落下太多。”

田朴点点头。“好的李师。能随您一起飞升，是我的荣幸。我给您熬了舒气汤，我扶您去喝一点。飞升之前，也好让您的躯壳舒服一些。”

李阙拍了拍田朴搀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枯瘦的手指在田朴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红铜大门上的雕塑越来越生动了。

上面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都清晰无比，它们在火光中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等待。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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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五日就过去了。

李儿这五日一直抱着剑坐在韩青洞府门口的石墩上。

洞口的石门始终紧闭着，萤石的冷白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寸步不离，连睡觉都靠在石墩上，怀里抱着剑，剑柄始终握在右手掌心里。

韩叔说了谁都不见，那就是谁都不见。

他听不懂那些大事，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是韩叔捡回来的。

韩叔让他守门，他就守门。

杰拉措快步穿过山庄的石径，在韩青洞府门口来回踱了好几圈。

李儿抱着剑坐在石墩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杰拉措实在按捺不住了，弯下腰凑到李儿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李爷，先生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出关？小的快顶不住了。”

原来是麒麟堂的阚煜和阿染两位又来了。

他们前日便到了雨来山庄，可一连等了两天，连韩青的面都没见着。

杰拉措每次去回话，都只赔着笑脸说先生正在闭关，实在不知何时出关。

两人等得越来越焦躁，这一两天已经催了他不下四五回。

那阚煜是筑基修士，阿染是练气后期的半妖，哪一个都不是他杰拉措能得罪得起的主。可他同样不敢去敲韩青的洞府门，只好硬着头皮来找李儿探探口风。

李儿摇了摇头。“不知。韩叔说了是很重要的事，不能打扰。”

话音未落，阚煜和阿染便从石径那头信步走了过来。

阚煜依旧是那身厚厚的灰色皮裘，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阿染依旧是那件黑色紧身皮衣，一双狐狸眼在昏暗的甬道中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

阚煜正好听到李儿这句话，在几步外停下脚步，语气还算和缓：“小娃娃，你去通报一下吧。我们有要事要找你的韩叔。”

李儿从石墩上站起来，抱着剑朝阚煜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他年纪虽小，礼数却分毫不差。“您是师长，理应知道闭关修行时被人打断是修士的大忌。还请前辈见谅。”

阚煜皱起了眉头。他还没开口，心直口快的阿染便抢先出了声：“小娃娃，我们确实有急事。你不用通报，我们自己进去寻他。”说着便要往前走。

李儿寸步未退，双手将剑往地上一拄，剑鞘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直视着阿染那张冷艳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还请前辈自重。”

阿染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娃娃，嘴角微微一挑。“哟呵，你这小娃娃还挺倔强。快让开，不然姑姑我可要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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