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九帝回头(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128 字 6天前

第一百七十九章九帝回头(第1/2页)

那根手指停在胸前,没有落下。

帝尸像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陆临渊却看见,他眼底的金光正在一闪一闪。

不是谢衡那种灰色。

更像火被压在厚纸下面,每次要烧穿,又被另一层东西按回去。

“他在听。”顾长庚说。

程峤喘着气:“那就叫他名字。”

“你知道?”

“不知道。”

“那你说个屁。”

“气氛到了。”

姜小禾蹲在一边给谢听雪肩头上药,头也不抬:“再说一句,我先把你舌头缝上。”

程峤立刻转身去挡帝尸。

钱掌柜翻开昨夜抢出来的九朝旧册。

“第九盏灯下,是陈留末帝,梁朔。”

陆临渊敲响小铃。

“梁朔。”

帝尸没有反应。

第二下。

“梁朔。”

他指尖突然一颤。

胸前金字随之收紧。

下一刻,他猛地扑来。

速度比谢衡更快。

陆临渊只来得及侧半步。梁朔五指擦过他胸口,衣襟瞬间被撕开,照骨镜险些被抓走。

谢听雪还没扎好绷带便起身。

姜小禾一把按住她:“坐下。”

“松手。”

“伤口刚合。”

“人快没了。”

“他还活蹦乱跳。”

陆临渊在另一头被梁朔一掌拍得撞上栏杆,木栏当场断成两截。

姜小禾顿了顿。

“现在可以去。”

谢听雪拔剑就走。

她没有直冲梁朔,而是沿着倒塌的栏杆横切。剑尖先挑起一块碎木,砸向梁朔眼睛。尸体不怕疼,却仍会本能眨眼。

就那一下。

陆临渊从地上滚开。

梁朔第二掌拍空。

谢听雪已贴到他侧后,长剑横在肘弯,不用刃,只用剑脊一压。

“叫。”

陆临渊抹掉嘴角的血:“梁朔。”

“再叫。”

“梁朔!”

小铃敲在胸骨。

叮。

梁朔动作一顿。

钱掌柜忽然在后面喊:“他十七岁登基,十九岁亡国!”

程峤回头:“你喊这个干什么?”

“死人也得知道自己几岁!”

梁朔眼底终于露出一点黑。

很年轻。

那一点黑不像皇帝。

像一个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硬塞进龙袍里的少年。

“十……九……”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钱掌柜翻页的手停住。

梁朔低头看自己满是金纹的手。

“我才十九。”

这句话很轻。

殿里却一下没人说话。

胸前第一笔金字裂开。

没有城消失。

第二具。

第三具。

他们没有时间一个个慢慢来。

九灯殿外,北方传来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雁回城虽然稳住,周围三座小镇却开始掉名。再拖下去,金字会换地方下口。

顾长庚把三十六道雷符全部铺开。

“我给你们十二息。”

程峤看了一眼:“你脸都白了。”

“十三息我会吐血。”

“那十二息够不够?”

“你再问只剩十一。”

“动手!”

雷光猛地铺满大殿。

八具帝尸同时被逼出半步。

不是困住,只是让他们每次抬脚都要多撞破一层雷网。

这一点迟滞就够了。

谢听雪冲向第三具。

“名字!”

钱掌柜报:“越宁,姜照月!”

“女人?”程峤一愣。

“皇帝还分男女?”

“我就问问!”

姜照月的帝尸从袖中抽出一截软剑,剑一出便贴地横扫。谢听雪没有跳,她右肩不能承受落地震力,索性往前伏身,几乎贴着剑背滑过去。

软剑从她背后掠过,削断三缕头发。

她左手撑地,身体旋转半圈,鞋底踢中对方持剑腕。

不是为了踢开。

只是让腕骨往外偏一寸。

陆临渊的小铃刚好贴上胸口。

“姜照月!”

第一声无应。

第二声时,姜照月眼中出现一点暗红。

她没看众人。

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南门孩子走了吗?”

钱掌柜急忙翻册。

旧册里没有答案。

“什么孩子?”

姜照月眼里的暗红被金色往回压。

她急得抬手想抓什么。

谢听雪却忽然说:“走了。”

众人都看她。

谢听雪没有躲开那双眼睛。

“都走了。”

姜照月的手慢慢放下。

胸前金字裂了一笔。

她闭眼前只说:“那就好。”

程峤张了张嘴,到底没问谢听雪怎么知道。

因为谁都知道她不知道。

她只是没让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女人再带着那一问沉下去。

第四具帝尸醒得最难。

他生前显然不是好人。

旧念一露头,第一句话便是:“谁准你们碰朕的印?”

程峤骂了一声:“这才像皇帝。”

那帝尸反手去抓胸前金字,竟不是要撕,而是想按回去。

“此术甚好。”他笑得阴沉,“若朕活着时有它,何需日日听群臣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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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雪剑锋当场停住。

陆临渊也没再敲铃。

程峤瞪眼:“不管了?”

“他自己选的。”陆临渊说。

“那他要杀我们。”

“所以打。”

程峤咧嘴:“这句我喜欢。”

他提刀就上。

这一回没人想唤醒对方。

谢听雪负责卡剑,程峤硬拆下盘,顾长庚用雷丝一寸寸逼开金纹,陆临渊只找那道会往外城牵的线。

帝尸一掌拍在程峤肩上。

程峤整个人横飞出去,落地时先用刀尖点地卸力。刀身弯成弓,他借回弹重新站住,左臂已经抬不高,嘴上却还在骂:“老东西脾气真差。”

“你也没好哪去。”钱掌柜说。

第五具醒来时问粮。

“北仓开了吗?”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钱掌柜翻遍旧册也没找到北仓的下落,只能说:“你那座北仓早没了。”

帝尸眼里的灰光停了一瞬。

钱掌柜以为他会发怒。

那人却问:“那现在的人有粮吃吗?”

钱掌柜怔住。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还是这样啊。”

死了几百年的人竟叹了口气。

胸前金字裂开一道细纹。

钱掌柜没再翻册,只把账本抱紧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粮价、赊账、烂菜叶子,也未必就比帝王大事轻。

第六具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死前下了一场大雨。

“雨停了吗?”

程峤正用刀背格开旁边一具帝尸,闻言脱口而出:“停了,外头现在下雪。”

那帝尸竟真的抬头看了一眼殿顶。

屋瓦当然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程峤却抬脚踢碎半扇窗。

一股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几片雪落在帝尸干枯的脸上。

他站了两息,轻声说:“原来这么冷。”

然后眼里的灰色又沉了下去。

程峤没说话,重新握刀。

姜小禾远远看见,忽然觉得这莽夫偶尔也不是只会拿脑袋撞人。

第七具醒来前,殿外忽然有个十几岁的伤兵被震了进来。

那孩子显然是刚补进中州军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落地时腿被断木卡住,越挣血流得越快。

第七具帝尸恰好朝他走去。

钱掌柜脸色一变:“那边!”

谢听雪正在缠姜照月,程峤左臂抬不起来,陆临渊离得更远。

顾长庚忽然把铺在东侧的四张雷符全部撤了。

“你疯了?”程峤吼。

雷网一空,两具帝尸同时脱困。

顾长庚没答。

四道雷丝在半空改向,缠住那根压着伤兵的断木,猛地往上一提。

少年拖着伤腿往后爬。

第七具帝尸的脚已经落下。

钱掌柜冲过去抱住少年肩膀,整个人向后仰。帝尸脚掌擦着少年的靴尖踩落,青砖轰然碎开。

“我这把老腰!”钱掌柜倒在地上骂。

少年脸白得像纸,还知道说:“多谢掌柜。”

“别谢,回头来我铺里干活抵账。”

“啊?”

“逗你的,爬!”

两人刚滚开,第七具帝尸胸口的小铃已经被陆临渊敲响。

他没有问皇位。

先问:“你叫什么?”

那帝尸眼里灰光浮起,很久才说出自己的名字。

名字出口的一刻,他先低头看见的不是帝印,而是地上那个流血的少年。

他的手停了一下。

像是死前也曾看过这样的年轻人。

第七具什么都没说,看见胸前金字后,自己用指甲抠了一下。

指骨断了一根。

字没掉。

第八具醒来不到一息便再次沉下去,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交印。”

十二息到了。

顾长庚真的吐血。

不是一口,是血从鼻子和嘴角一起往下淌。

他膝盖一软。

钱掌柜在后面一把抱住他腰:“你这人说到做到也不用这么实在!”

顾长庚被勒得差点再吐一口:“松……点。”

姜小禾冲过来替他按住颈侧:“雷收了!”

雷网崩散。

九具帝尸同时恢复行动。

但这一回,殿里不一样了。

谢衡胸前少了一笔。

梁朔少了一笔。

姜照月少了一笔。

其余几具胸前的金字虽然还在,眼神里却不再只有同一种金色。

有灰。

有黑。

有暗红。

甚至有一双眼睛仍旧贪婪地盯着自己的帝印。

死人没有因为醒过一次,就突然变成同一种好人。

可他们至少开始知道,骨头上那些话不全是自己说的。

谢衡最先低头。

他看了一眼胸前。

然后,缓慢地抬起手。

其余八具帝尸也像被这个动作牵动,先后低头。

九个人第一次一起看向自己身上的金字。

程峤靠着断柱坐下,喘着气笑:“回头了。”

下一瞬,九枚帝印同时震动。

嗡——

声音沉得整座大殿都在抖。

顾长庚刚止住血,脸色又变了。

“退!”

九枚帝印从尸身胸前拔起。

没有飞向九朝军阵。

也没有飞向各自旧都。

它们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同时转向。

对准陆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