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一刻之后,谁是皇帝(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138 字 7天前

第一百六十章一刻之后,谁是皇帝(第1/2页)

那一声骨鸣之后,九灯殿地下开始计时。

没人看见钟。

可每隔十息,中央空主位下面就响一下。

咚。

第一声落下时,三十六枚授权印全部升高一尺。

第二声,九朝现任王印同时熄灭。

第三声,中州各地的官署牌匾开始掉字。

不是皇帝名字。

是“现任”二字。

顾长庚把所有变化记到第五行,笔尖忽然停住。

“它在做交接。”

“多久?”陆临渊问。

未来楚玄微靠着墙,脸色已经白得发灰:“一刻。”

楚玄微看他:“你确定?”

“我死过一次,至少记得怎么死的。”

“你什么时候能少说一句晦气话?”

“等你活得比我久。”

楚玄微被堵得没话。

顾长庚已经把一刻钟拆成九段,写在九块木牌上,分别扔给各处领头的人。

“每过一段报一次。”

阿古烈接住木牌:“报给谁?”

顾长庚顿了一下。

“所有人。”

阿古烈咧嘴:“这还差不多。”

没有总令。

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眼前那一块要做什么。

叶观澜带人守伤员线,防【并籍】把医者与病人重新按军序分层;钱掌柜去粮仓,把所有能被旧印锁住的门先拆掉锁芯;姜小禾守未来楚玄微,顺便把各处传来的伤亡写进同一张长纸;阿古烈和玄曜老臣带人拆军旗接点;谢听雪留在九灯殿,盯住九具帝尸。

陆临渊和顾长庚去空主位。

“你想坐?”顾长庚问。

“没有。”

“最好没有。”

“你问得像盼我有。”

“我只是提前想好怎么把你拖下来。”

陆临渊看了他一眼:“用雷?”

“先讲道理。”

“讲不通?”

“再用雷。”

陆临渊笑了一下。

两人刚走到空椅三丈内,三十六枚授权印忽然同时向他转来。

顾长庚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

“停。”

陆临渊也停。

印没有飞来。

只是朝着他。

像三十六只眼。

“为什么看你?”

“我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什么?”

“欠债。”

“说正经的。”

陆临渊掌心照骨纹慢慢亮起。

空主位依旧没有权印。

可椅背后面,出现了一层极淡的骨字。

不是命令。

像资格条件。

【危局无人承担时,可由能承者暂代。】

顾长庚看完,脸色发沉。

“它在找备用的人。”

陆临渊盯着“暂代”两个字。

“后面还有。”

照骨光再深一层。

第二行浮出来。

【代者接三十六权。】

再往下。

字被磨掉了。

像有人故意刮去最后一句。

顾长庚蹲下去摸那道刮痕。

“不是自然磨损。”

“什么时候刮的?”

“不知道。”

空椅下方忽然又传来一声敲击。

三短一长。

寒江矿牌同时轻响。

那声音像在提醒他们:最后一句不能丢。

第六段计时开始时,城西先爆了。

一座旧朝兵库被【并籍】接管,里面封存的三百架战傀全部启动。它们不认现任军符,只认三百年前的总兵印。

偏偏那枚总兵印就在九灯殿上空。

战傀从库门冲出时,第一排直接踩翻了两辆运伤车。

叶观澜正在附近。

她没有往战傀正面冲,而是先把伤车往侧巷推。

“车轴断了!”

“抬人,车不要!”

“那边还有两个!”

“先喊他们名字!”

混乱里最怕只剩“伤员”两个字。

一个药童扯着嗓子:“陈六!周嫂!”

倒塌的车底立刻有人回应。

“在!”

“我腿压住了!”

叶观澜循声扑过去。

第一具战傀已经到八码。

她把剑插回鞘里。

不是不用。

是双手要抬车。

“压住这里!”

旁边那个摘下面具的镜朝年轻人也在。他脸上的烧伤疤还露着,没再遮。

两人一左一右抬起车架。

被压住的周嫂拖出半条腿。

战傀只剩四丈。

年轻人急道:“来不及!”

叶观澜没有松手:“你怕难看还是怕死?”

年轻人愣了一下,咬牙:“现在怕死!”

“那就使劲!”

车架又抬高一寸。

陈六滚出来。

战傀长刀已经举起。

叶观澜这才松手。

她右手拔剑,剑只出鞘一半。

铛!

战傀长刀砸在半出鞘的剑脊上,巨力把她整个人压得单膝着地。青砖裂开,膝盖先麻后疼。

她没试着抬刀。

左手突然松开剑鞘,抓住战傀肘后那根转轴。

“右边!”

镜朝年轻人听懂了,捡起地上断矛,从战傀右膝后方捅进去。

咔。

膝轴卡死。

战傀身体一歪。

叶观澜借这一歪抽剑,剑锋沿肘缝切进去,把控制臂线斩断。

长刀掉地。

她第一时间不是追第二具,而是回头:“周嫂呢?”

“出来了!”

“走!”

类似的险情一处接一处。

计时第七段,城南粮仓开始自动封仓。

钱掌柜干了一件他平生最心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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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十七扇库门的铜锁全砸了。

“这都是官锁!”小吏心疼得直叫。

“官锁值几个钱?”

“一个二两银!”

钱掌柜锤子停了一下。

“这么贵?”

“精铜!”

“……先砸。”

他咬着牙砸下去。

第八段,九朝旧军籍开始回写姓名。

被强行纳入的人额角浮出旧军编号。

第九段,也就是最后一段开始前,九灯殿里已经安静得吓人。

谢衡站了起来。

其他八具帝尸也一样。

它们没有再打。

都面向空主位。

三十六枚授权印缓慢向中央收拢。

未来楚玄微低声道:“最后十息。”

顾长庚忽然抓住陆临渊衣袖。

“你别动。”

“我没动。”

“也别想。”

“你还能管我想什么?”

“三十六枚都盯着你。”

陆临渊抬头。

确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印在试探。

城门需要一个决定。

粮仓需要一个决定。

军队需要一个决定。

河闸、伤棚、驿道、户籍……每一件都在逼着一个人说“我来”。

如果他接,很多混乱会立刻停。

也许能少死人。

谢听雪站在他右后方,忽然开口:“想接?”

陆临渊没装。

“有一点。”

顾长庚扭头看他。

谢听雪却只是“嗯”了一声。

“为什么?”

“快。”

“还有?”

“我知道该先救哪几处。”

“还有?”

陆临渊沉默了两息。

“我怕别人做错。”

谢听雪看着他。

“这句比较像真的。”

陆临渊苦笑:“你就不能挑这种时候说点好听的?”

“可以。”

她走近一步。

没有碰他的手。

只把自己的剑插在空椅前。

“你若真接,我先帮你救人。”

陆临渊抬眼。

谢听雪继续道:“危机过后你不还,我再砍你。”

顾长庚立刻接:“算我一个。”

楚玄微在后面咳了一声:“为师负责看热闹。”

姜小禾抬头:“你徒弟真被砍了呢?”

“那我再治?”

“你会治?”

“不会。”

“那你闭嘴。”

紧绷到极点的殿里竟有几个人笑了一声。

陆临渊也笑。

可他最终没有伸手。

“还没到非我不可。”

最后三息。

顾长庚飞快把一张新木牌拍到空椅前。

上面写着三行。

【各处临时自救权,就地生效。】

【范围仅限当前危机。】

【危机结束自动失效。】

没有总负责人。

只有无数个小范围承担者。

城门由守门的人决定先放伤员。

粮仓由仓吏与等粮百姓共同开库。

河闸由船工决定先抬哪一道。

伤棚由医者决定先救谁。

这些人里很多甚至叫不出陆临渊的名字。城南一个开闸的老船工只听说“殿里的人让各处自己先做”,便冲同伴骂:“那就别等了,水都淹到裤裆了还等谁批?”说完第一个跳进冰水里扳闸。

不是每个决定都对。

城东一处闸门开早了,冲翻两艘空船;北营一队弩手判断错方向,浪费三十支破法箭;还有人争执到最后一息都没能统一。

可三十六枚授权印第一次出现迟疑。

因为它们找不到一个能被整体替代的“王朝中枢”。

最后一声计时落下。

咚。

九具帝尸同时抬头。

九朝现任王印没有重新亮。

也没有彻底碎。

它们进入一种灰暗的半失效状态。

九具尸体胸口则浮出同样的四行字。

【危世承载。】

【国权代行。】

【危机不止,代行不退。】

【责任壳启。】

“责任壳。”顾长庚把最后三个字念出来。

未来楚玄微闭了闭眼。

“就是这个。”

陆临渊看向他。

“你以前说接权壳。”

“我记错了一半。”

“另一半呢?”

未来尸体抬手,指向九具帝尸。

“它们不是谁死后舍不得皇位。”

“是天寿司怕王朝在危机里没人做决定。”

“所以给每个朝。”

“留了一具永远敢决定的东西。”

谢衡眼里的灰色在那一刻重新浮出来。

他看着谢听雪。

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谢听雪却看懂了。

两个字。

别信。

下一刻,责任壳金光彻底覆盖他的眼睛。

中州城上空同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古老声音。

【危机判定:持续。】

【责任壳代行期:无截止。】

顾长庚握笔的手停在纸上。

墨滴落下来,晕开一个黑点。

“无截止?”

钱掌柜刚从粮仓赶回,满身铜锁碎屑,听见这三个字就骂了。

“那还叫临时?”

没人回答。

空主位下方,三十七块寒江矿牌同时轻轻一震。

这一次,它们没有敲“还有活口”。

而是拼出另一句。

【壳会把危机养下去。】